“最后,你嘴上说要去第四扇石门看看,脚尖却无声无息无意识地指向左边的壁龛,这说明你内心也想跟我们一起往左走,但出于特殊原因,你必须往前走。”
我窘迫地盯着脚尖。此刻,我感觉自己真像个透明人,被师傅从头到脚看得清清楚楚。寂静的石壁间,只剩我俩的呼吸声,来回过招。
“光阴,你师傅我老了,说话絮絮叨叨的也没什么逻辑。反正总结起来就两句——”齐师傅说,“第一,通讯机里的人不是善类,让你又紧张又厌恶又不得不听他的;第二,你可能受到他的威胁,现在必须往前走,打开那扇石门。对吧?”
我后悔,我要哭,我不知道怎么是好;我很想立刻把他推开,或者狠狠抱住他。但到最后,我只是破口大骂:
浑蛋。
你浑蛋!你早就看出端倪,却任由我被敌人像耍猴一样耍了这么久!
通讯机里是个外国间谍,会讲中文。他想要这座海底墓里的某件国家文物,所以故意设计我们,帮他探洞取物。刚刚涌入的海水,就是他炸开石壁放进来的。他现在人在公海,干扰了通讯机和导航仪,下一秒可能还会干扰海面军舰。他炸开洞穴,炸死之前那伙盗墓贼,下一秒可能就会炸死我们所有人!
我越说越气,竟然真想掉泪。
“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路承受了多大压力?可你在干什么,只会卖弄些无聊的心理学,像看戏、看实验品一样,看我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行,我的错。”齐师傅爽快认错,说我错啦,对不起。
我红着眼瞪他。
“我一直没有太注意你的情绪。以为你这么稳当一小孩,办事肯定有分寸。你既然下决心瞒着我们,我也就不问了。我就压根没想到,你会遇见这么大的事情。”齐师傅放松钳制,说,你这孩子平时不爱说话,像个闷葫芦似的,有事就会自己扛着,你也不想想扛不扛得住?
我沉默不语。
师傅说,你是被那间谍吓坏啦。你平常很少接触这种人,不了解他们的德行。他们就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像空壳炸弹、绣花枕头!
他们只是用了一种心理战术,先用甜言蜜语**你,恩威并施欺骗你,让你觉得他们无孔不入、无处不在,随时能监视你一举一动,从而给你造成巨大心理压力。但你想想,这世上哪有人长着透视眼、千里眼,能看透百米深的海底石墓?
那间谍估计提前打听好了,知道我们带着考古队进来,所以整支队伍不可能像特种兵一样突然加速或长时间停滞。
他或许亲自来过,或许用仪器仔细检测过墓室的长宽与结构,然后根据我们走路的时间、速度,大致估算我们的行程,进而判断我们走到哪一步。
整座墓穴很安静,只有我们交流的声音,所以他能根据我们的聊天内容,揣测我们遭遇的困境与难题,再花言巧语说给你听,你很快就会深信不疑。
“至于他说要炸毁整座海底墓穴......唉,徒弟,这趟回去,你必须改一改多疑的毛病咱们三个月前就开始在周边海域布防,三天前才让考古人员下海挖掘,那间谍哪有那么大能耐,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瞒着众多军舰雷达,悄无声息地移船定位、测深钻孔、安装炸药或胀孔器,还成功破岩?”
“之前警校上课,教授讲过爆破工程计算,你应该了也解水下炸礁爆破的工程量吧。就算他侥幸炸开一个窟窿,又怎么可能一下子炸塌整个海底墓穴?这太荒谬了,明显是在故意欺骗骗你!”
我一言不发,看似黑着脸,实则羞愧得不敢抬头,躲避着师傅的视线。
齐师傅见状,也不再为难我。他回头看看通讯机,极不高兴地眯起眼,说,这可是个危险品。你拿好了,等会儿那孙子要再敢狗叫一声,你就把对讲机给我,我叫他麻溜滚回太平洋对岸去,别在这欺负我们家小孩。
齐师傅又揉了揉我的脑袋,宽慰道。
“作为主要领导,我对此事已经知情了,责任也就由我来担吧。这回咱们就听你的,继续往前走——我也挺好奇,到底是哪件文物‘名扬中外’,竟被他们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