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师傅委屈巴巴地看着我,说你这不第一次下墓嘛,正好长长见识,往后遇事多想想,别总钻牛角尖,搞得束手无策。再说干咱们这行,指挥官的椅子在前线。很多东西不是你安稳坐在大后方,仅凭脑子想想就能琢磨出来的,别真拿自己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张子房了。
我没什么好脸色。说你别跟我并排走,赶紧去垫后。
唉呀,好歹是我把你拽出鬼门关的。这可真是农夫与蛇、吕洞宾与狗、郝建与老太太,还有我和你啊。齐师傅感慨完毕就立刻溜去队尾了,躲过我一记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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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取了先前的教训,我小心翼翼带领众人,远远绕个大圈,绕过这条木雕龙。
齐师傅走在队伍末尾。他拿灯一照,瞬间就来了精神——这一整座木雕,竟然都是沉香木雕刻的!
我也深吸一口气,立刻嗅到一丝寡淡的香气。尽管相隔千年,这条木雕龙周身依然缕缕暗香浮动,袅袅祥云蒸腾,清芳馥郁,幽远绵长。细看木质纹理流畅,几乎毫无瑕疵,该是一块极其罕见的巨型上品沉香木。
沉香木并不是单一的树木名,而是树木受到雷击、火烧、虫蚀、鸟啄等自然创伤后,为修复自身而产生的一种半木质半油脂的混合物。它被誉为“众香之王,木中舍利”,单听“舍利”这词,您就能大概猜到它的原料有多珍贵了,好似佛骨舍利珠一样,天地炼化之精华。
“怪事。沉香料体普遍不大,要说做个佛牌、做个手串还凑合,但像这种完完整整、四五米见方的巨型沉香木雕简直不可思议。难不成是攒出来的?”齐师傅绕看一圈,啧啧称奇。
明清有“攒门”雕刻法,就是把一小块一小块沉香拼接好,再动刀雕刻。近年也有人把沉香和玉石翡翠攒到一起的,说到底,还是因为沉香原料太稀缺。
我说您有所不知,唐朝人就好这口。就连李白《清平调》诗里也有一句“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还有专家研究说可能整个沉香亭子都是用沉香木镂空雕出来的。您就可以想象唐朝人对沉香的痴迷程度了。
整座亭子都是沉香木雕的?那到了安史之乱,拿来当柴火烧也能烧好几年吧。齐师傅一边胡诌,一边大步往前走。
绕龙走一圈,我也看清了:木龙身上果真拉满了丝线,就好像地球仪上面覆盖的经纬线一样,横纵相交,呈现出一个个精巧无比的几何图案。
木雕可能是一座古墓的钥匙。1899年,瑞典人斯文·赫定受到了瑞典国王和伊曼纽尔·诺贝尔先生的资助,开启了他的中亚探险。他先在罗布泊北岸的黄沙里刨出几件精美的木雕,异常兴奋,像嗅到血腥味的鹰犬一样,又发掘出一座重要的古城遗址,我国珍贵文物损失不计其数。
木雕也可能是一种防盗墓机关。只是,这样一条纯洁无害的木头龙,跟其他致命机关相比,真是小儿科,华而不实。就在我疑惑它的具体用处时,我突然发现龙尾消失了。
——本该有一条龙尾的地方,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根方形横截面的木棍。
“乘龙升天,顾不见尾。”齐师傅说,你再看看第三扇石门吧。
我遥遥望去:
第三扇石门也有一个猫眼小洞。
这小洞也是方形的。
“神奇吧?这个变形的龙尾木棍,正好能插进第三扇石门里。”齐师傅玩味道,“这条木雕龙估计一直放置在那里,严严实实塞着大门。如果有人想要打开第三扇石门,继续往墓室里面走,就一定要拔出这条木雕巨龙,也就不可避免触碰到龙身的丝线机关。”
幸亏,刚才的海水帮了我们大忙——将这条守门龙直接从第三扇石门的关卡里冲出来,冲到了第二扇石门,一举突破两层机关。间谍有意落井下石,我们却因祸得福。
“此地不宜久留。”齐师傅提醒说,虽然我们人类没有触发机关,但刚才那一波海水可不好说。大家还是离它远点儿,继续赶路吧。
“您稍等,我去看看石门刻字。”
话音落,我也摸索到了第三扇石门。
果然,石门的猫眼小洞附近,我又发现两个仿古文字——“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