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山坡有几条羊肠小道,散布着十几座白墙房子,还砌着一圈儿低矮的石头围墙。再往上,还有更多小道、更多矮墙和更多孤零零的白房子,淡薄的泥土气味从房子根部散发出来。
乡村比城市入睡更早。凌晨时分,许多村庄的星星灯火已经熄灭,这个村庄也就完全隐没在黑暗里了。能证明它们存在的,只剩下穿堂过户的夏风声,犬吠声,水塘里的蛙鸣声,琐琐屑屑的虫呓声,和满天稀稀落落的小星星。
刚刚东山酒店的经理打电话说,他们家酒店很容易辨认,盘山路上有一棵千年老槐树,过了槐树,再开车5分钟就是酒店了。
黑夜中,我们绕着盘山公路一圈圈行驶,大约在临近半山腰的一个山岔路口,我们终于看到了那棵老槐树。
那棵槐树矗立在一个小山村的村口。说它有千年树龄未免太夸张了。它高是不高,但非常粗。歪歪曲曲的身子,挂满了密密重重的墨绿色叶子。它枝繁叶茂,虬须纠缠,侧面看去,尖细的树梢像长长的指甲抓挠着月光下的群山,显得格外阴森。
但当我们驱车靠近时,却发现槐树底下居然还蹲着一个小孩。
那孩子最多八九岁。他穿着一件浅绿衬衫,黑裤子,裤脚卷起来。夜里几乎看不出那是个人形。他背靠着槐树,蹲在树根,表情空洞,似乎在等待什么人,又似乎在一个人静静看月亮。
怪事。
凌晨时分,这么晚了,哪家的小孩不在家里睡觉,却在这大山里乱跑?更可疑的是,这小孩一见有车靠近村口,就像经验丰富的老保安一样,眯眼打量着我们的车牌号。一发现是外地车牌,他立刻像小羊见到狼一样,一声不吭,掉头就往村里跑。
“他跑什么?”司机奇怪道。
“他在躲我们吧。”郑弈推断道。
“他应该是去报信儿的。”我拍拍司机的肩膀说:“车开慢,我们跟上去看看。”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情景,一些大人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常常利用孩子天真无邪的外表作为掩护,让他们在外放哨。
雪白的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小路。
但令我们没有想到的是,那小孩儿跑着跑着,听到后面汽车声越来越近,居然180度大转身,反而直直地、不要命地朝我们的车头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