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齐还说你平常休息不好,睡眠浅,每夜都要醒来三四次,特别警觉。专门嘱咐我给你安排个安静点的酒店。”关望星看看我的眼底下面的淡淡青紫,说,“看来不假。”
“等等,我休息不好这事,齐朝暮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半夜藏我房梁上看我睡觉?”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平常住的宿舍明明是一间单人套房啊。
“放心,”关望星拍拍我的肩膀,说,“老齐他性取向很正常。而且他一直拿你当孙子养。”
我脚下一趔趄。齐朝暮又到处造谣,占我辈分便宜!
“行。关领导,我也听我师傅说了,他有事回京,所以上面请您来指导我办专案,麻烦您了。”我回过神,简单聊几句案子,最后客套道,“我昨天刚从西海赶到吴省吴州,又跑来东山,还没来及找您汇报呢,您看......”
我心里盘算着,人家关领导一趟带这么多警卫员,我只抛一个饭局合不合适?
关望星却不甚在意这些人情。他又聊回案子,问我为什么忽然从西海跑到吴州?
“哦,东山博物馆的1号青铜卣被盗,我昨天跟郑弈一起飞到吴州紧急参会。东山市局也收到一封匿名威胁信,难以破译,也不能线上发送,与我有关。我顺便亲自来看看。”我回答。
“那你和郑弈,又为什么要到东山来?”关望星又问。
“那封威胁信里说,让我三天内找到当年盗掘1号卣的山墓,并从墓里拿到一整套战国六博玉棋子,去交换他们手里的1号卣和郑弈的命。”
关望星微微点头,再开口,却毫不客气:“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一直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呢?”
哦,关师傅已经开始上课了。
我维持着客气的笑容:“没办法。他们手里拿着1号卣,还拿郑弈的命要挟我。”
“好的。第一,我要表扬你,你把同志们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而不是莽撞得跟犯罪分子硬碰硬;第二,我要批评你。〈孙子兵法〉里,带兵打仗的将军有五个大忌——必死、必生、忿速、廉洁、爱民。你数数,你这五点都快占全了。”关望星平静道,“既然你现在是我的徒弟了,接下来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出现任何情况,都要及时、如实向我上报。”
“您放心,一切行动听您指挥。”我也很痛快,当场立下保证。
我不是没血性、任人摆布的孬种。这种掌控欲强的领导我也见太多了,我自有一套应对之策。
关望星没再多说什么,他微微侧颈,把“麦穗”警衔重新安装回肩章上面。
我眼尖,忽然看见这个武装到牙齿的关师傅——他的左手小拇指,似乎不太灵活。
“您的小拇指,怎么回事?”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刚刚看清:他的左手根本没有小拇指。
“哦,被截肢了。”关望星安好他的警衔,轻描淡写,“说起来还是你们文物侦查方面的事。当年我在外地追捕一个盗墓团伙,快把他们逼出盗洞的时候,他们还负隅顽抗,往洞外扔出一包炸药。当时我身后都是围观的群众,我干脆用手掌接住了炸药包。”
我惊愣在原地。
关望星看着我,还以为我被吓到了,笑着动了动被整齐切掉的小拇指,说:“不太好看吧?其实我还算幸运,本来整个手掌都被炸烂了,都要截掉呢。”
我被震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人真了不起。为了守护群众,甘愿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我刚刚还以为关望星是个无比惜命的人,原来,他只是选择性谨慎罢了。
“和平时期,我们警察是牺牲最多的职业。我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关望星丝毫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弯腰,拾起那一根盗墓探针,细细打量着什么。
我也缓过神,一手按着盗墓分子的肩膀,一手控制他的手肘,让他继续蹲好。又朝郑弈招招手,示意郑弈来简单盘问两句。
郑弈激动得声音微微发抖,气得连姓名住址基本信息都忘问了,直接质问他:“你你你刚才拿的是什么武器?为什么要袭击我们警察?”
“那是探针。”盗墓贼不敢直视郑弈的眼睛,低下头去,也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只想逃命,一时情急......我没想伤人......”
我冷笑一声:“你都快捅瞎我这小兄弟的眼睛了,还没想伤人?”
盗墓贼慌忙道歉。
真是假惺惺。我抬头看看,这里四面环山。只有惟一一座宅院,宅院的屋瓦也光秃秃的,没有摄像头。
我又回头看看关望星,无声请示。
关望星没说什么,也默许了。
“行。郑弈你别管了,先回吧。”我拍拍郑弈的肩膀,“顺便告诉其他人,把警车开到村口等着,我们俩也马上带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