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中途。我带郑弈出舱吃晕船药,顺便问问面如菜色的小郑:关师傅让你带的设备呢?
“喏,改良版多频段声呐。”郑弈从防水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黑匣子,按键亮起蓝光,介绍说,这是吴省警校与吴州大学联合研发的探测机器,穿透海底岩层对它来说都是小儿科。
“很好。”我一边夸赞着高科技,一边宽慰郑弈,“放心,如果我们能在海面解决问题,就不必下海。”
船轻晃着驶出港湾,朝阳跃出海面。齐朝暮也出舱透气,见郑弈脸色好转,问候几句,便倚着船栏跟我们聊起来:
“小郑,有人把倒斗分成南派北派,你是吴州人,见识过南派盗墓贼吗?”齐朝暮说,早年这群南蛮子猖狂得很,北方人不敢下的凶墓,他们敢下;北方人不敢经手的古董,他们敢卖也敢买;北方人不敢运的尖货,他们分分钟运到全国各地,四通八达!要不怎么说你们南方人就是有生意头脑。
郑弈可能还在晕船不舒服,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参与对话。
齐朝暮又抛出一个问题,说这群南派盗墓贼虽然擅长淘水洞子,却少有人敢下海摸宝,见着海货就发怵,你猜,这是为什么?
郑弈略加思索:“呃,海底压强大,海水有腐蚀性,会损坏文物?”
不对。齐朝暮摇头,说其实,那帮家伙晕船!有回我盯梢一个“水鹞子,从上船开始就看他吐得昏天黑地,最后,别说下海下墓,洛阳铲都扔海里祭龙王了。”
众人正笑着,船身突然剧烈颠簸。
我一把抓住差点滑倒的郑弈,他腕上灵隐寺求来的平安珠硌得我手心生疼。
齐朝暮却稳如泰山,还顺手捞住我俩,说瞧见没,这就叫定力,任凭风吹雨打,我自闲庭信步。
只听阿龙在驾驶舱吆喝:“各位都抓稳咯!”
话音刚落,小船如一片树叶,在狂风中跌落,被迫舞动。
郑弈第一时间回到船舱,缩在角落,脸色发白。
我不禁心疼他。其实,我们第一次探海底墓,坐的就是平稳的考古大船,如果郑弈坐那种船,应该不会遭这份罪。
但齐师傅执意追求刺激,这次出海,他点名要体验“大风大浪”,所以我们才选了速度较快的船。
我地关切问郑弈晕不晕,又计划返航时安排大船来接他。
郑弈却摇摇头,说我不是晕,我只是害怕。
怕?那就好办了。
“师傅,您给我们随便讲一段惊险经历。”我立刻提高嗓门,让齐朝暮讲故事转移郑弈注意力。
齐朝暮看看郑弈可怜的小脸,说:“九八年,永定河边找着个辽代将军墓。我跟着一伙土夫子摸进墓室,你猜我们瞧见什么了?主墓室竟然有一口青铜棺材,最离奇的是,上面还蹲着只活黑猫,那眼珠子居然绿莹莹的,跟夜明珠似的……它嗷一嗓子,就朝我扑过来!”
郑弈听得入神。等齐朝暮讲完故事,船身也慢慢平稳下来。
“第一个位置到咯。”阿龙探头进舱,告诉我们这片海底共有七八座沉船墓。包括前段时间,老张他们追踪的那一批海捞货,源头也在这里。
我点点头:很好,立刻给老张他们发信号,通知其他线人做好接应准备,我们继续往前。
海底墓穴还在前方。
又行驶约半小时,三艘海警船划开晨雾,“人”字形编队,如同一柄斩向深海的利剑,与我们擦肩而过。
一见到我们的船,这三艘海警船不仅没减速,没有鸣笛打招呼,反而当场加速,呈三叉戟形状,迅速绕过我们,包抄向后。
郑弈疑惑回头,又问我,这些海警船为什么和我们方向相反。
“他们另有任务。”我递给郑弈一只耳机。
通过耳机,我们能全程听到老张那边交易文物的动静。
这些天,他们已经一步一步完成了齐朝暮的要求。但我们办案子不能套公式。老张他们经过仔细研判后,认为不必拖太久,今天交易便是收网的好时机。方案报给齐朝暮同意后,他们便着手布局:先假装与急着出手“海捞货”的盗墓分子进行交易,只等海警船到,将其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提我们西海地区,受地理环境的影响,很多盗墓分子还保留着老年头“浪里验宝”的传统,也就是说他们不愿在陆地上交易古董,而是在行船上谈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