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往接触的女警察,要么和蔼成熟、循循善诱,像老领导阿姨;要么雷厉风行、强势干练,似女强人御姐;要么温柔知性、体贴顾家,如邻家妹妹。但甄珠不同,在她身上,家庭、事业、人情等诸多事务,轮番在她肩头滚动,她却能完美平衡每个球体,不让任何一个掉落。
一个人太圆滑世故了易走歪路,甄珠却没变成心机重的小人,也没沦为搬弄是非者。她处理人情,让人感觉格外舒服。甄珠人如其名,像一颗无价珍珠,精美圆润,温柔坚定,无论置身何处,都无比珍贵。
如果真让我用一词总结,那便是——吾辈楷模。
“时队,您别夸了,我都不好意思。”甄珠捂嘴笑,“您要不抽空看看肖海?他最近也被下派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也想起肖海。他原本能在市局顺利转正,却被调离核心岗位,一路下派,虽说新警一般也应该去基层待几年,但不知这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如何,能不能接受这种类似“披枷带锁”的下派。
我打开肖海朋友圈,他曾是我朋友圈最活跃的,不是晒聚餐,就是穿警服耍帅,如今却一片空白,只剩市局网页链接和宣传转发任务,冰冷且毫无生气。
我有些担心,怕这孩子抑郁。
最近我正好要去下面县局开会,决定星期六晚上开完会去看看他,顺便还他AI探墓机器人。
这机器人在东山查案和考古探洞时都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如今却在我这积灰,不能再拖了。
我拎着机器人来到肖海宿舍,敲门无人应答。正纳闷时,又想起甄珠说过,肖海曾凌晨还在办公室捣鼓电脑的事,我心中一动,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此时夜晚十点左右,三楼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的机房,还亮着幽蓝荧光。
我走到办公室,推开门。
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正是肖海。他背对门,蜷缩在黑色转椅里,像只受伤的幼兽,面前电脑屏幕数据如瀑布流淌。肖海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似在泄愤,透着自毁般的痛苦与偏执。
我关上门,喊:“肖海?”连叫三声,他才不耐烦回头,“嗯?”
蓝光下,他面庞消瘦,眼底青灰,眼神满是不耐烦与愠怒。看来他早听到我进来,只是不想理会。
曾经那个阳光坦率的肖海已不见,如今我们形同陌路。我心里虽有些感慨,但也明白,人事变迁,不过如此。
我扬了扬机器人,说:
“还你机器人,顺便来看看你。”
肖海头也不回:“没事了?”
“没了。”
“谢谢,放桌上吧。”他转身继续敲键盘。
我被他晾在一旁,心里恼火,但还是上前把机器人轻轻放在旁边椅子上。再瞥一眼他的桌子,堆满了泡面和几大杯提神奶茶。
我轻声问:“最近很忙?怎么不开灯?”
“时队,您管好自己就行。”肖海冷笑一声,头也不回。
他竟也会冷笑,还笑得如此瘆人,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得到了关望星的“真传”。
被曾经的下属这般对待,气氛也尴尬得要命。我再好的脾气和耐心也耗尽了,当场撂下AI机器人,转身就要走。
“等下。”肖海忽然叫住我。
“怎么?”
“给我你家地址。”
“要地址干嘛?”
“以后您再借东西,我直接寄给您,省得您再跑一趟。”肖海说。
他这话听着像是为我着想,我却明白,他的话外之意是,最近不想再与我相见了。
“西海市观澜一品小区,放门卫室就行。”我说。
“好。”肖海应了一声,又噼里啪啦敲击电脑,仿佛要彻底压灭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