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人引着水槽里所有展品,仿佛流觞曲水一般,优先向上,流向第三层:“老规矩,今晚所有拍品先过刑台,再上展台。”
当第一件展品登顶,楼底又传来更大的喧闹声。
我们第二层包间的人又坐不住了,纷纷扶住围栏向下望去。
——居然,真是关望星。
他今天穿着一身看似极普通的纯黑大衣,不是西装,不是行政夹克,更不是警服。他胸前没有徽,肩上没有衔,浑身上下一个logo也没有。但他腰间一枚赤色兽纹玉佩却格外显眼——虎身龙鳞,威风凛凛。
我惊觉,那兽纹与刑台上的别无二致!
众人目送着关望星一路上楼,坐定,我也终于看清,这兽纹是“狴犴”。
狴犴乃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神兽,形似虎,威严有力,古代常被描绘在监狱或官衙门上。因其也是独角,且为正义象征,常与獬豸混淆,但两者职能略有不同:獬豸侧重“分辨曲直”,而狴犴更强调“震慑与执法”。
狴犴不仅是神兽,更是传说中龙之第七子,是龙种。若说獬豸“践行”公平正义,惩治罪犯,那么狴犴就“象征”公平正义,代表法律权威。
同往常一样,关望星并非单刀赴会。他一进门,身后一大群警卫员也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守好各个出入口。第一、二楼我看不清楚,但第三楼,仅仅是屏风后面,就挤满了关望星的人。
关望星从进门到落座,全程面色平静,未发一言,目光却居高临下,点向我们的位置。
郑弈连忙从我身后探出头,朝师傅做口型,打招呼。我思索片刻,不动声色将手伸进怀里,选择了身后鱼羡山的视线盲区,亮出那只獬豸。
我不知道关望星的视力如何,但他身边百步穿杨的狙击手们肯定看清了。我做完一连串动作后,其中一名警卫员朝我点点头,附在关望星耳边悄声几句,关望星便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面前的古董。
所有人都随着关望星的目光望去。
面前是潺潺流水,托举着今晚每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它们都用金线拴着小竹牌,标注着名字,依次流经关望星的眼前。
主事人也恭恭敬敬,引着一列列古董,如流觞曲水般绕过关望星眼前,说:“爷,您掌眼。”
关望星修长的手指掠过水槽中漂流的古董,像阎王殿的鬼神在清点生死簿。
“南宋官窑?”他只第一眼,便示意打开一件古董的感应罩,从中捞起一件青瓷,简单看罢,却惜字如金吐出一句话:
“气泡太圆,表面做旧,去了贼光。”
满座哗然。
由于距离太远,又是仰望视角,我看不清关望星的具体表情,见他又捞起一幅古画,头也不回朝身后警卫员招招手。
后者立刻递上一件奇异的竖条状物品:一端尖,一段圆,中间不知是透明材质还是镶嵌小镜子,亮闪闪的。我同样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但大概是用于鉴定文物古董的,因为下一秒,关望星就拿着那小东西,放在古画上面轻轻拂扫。
但很快,这张“价值连城”的古画,也被关望星丢垃圾似的随意一撂。
又是假的。
众人彻底炸了锅。有人声讨拍卖会,有人要求关望星给一个解释,议论纷纷。
但关望星并没有依照正常人类的逻辑思维,去提高声音,压过众人的声音,他反而放低声音,慢慢解释。这样一来,众人要想听清他讲话,只能自己先安静下来。
当众人屏息凝神听关望星讲话时,我也注意到,鱼羡山那边有了小动作。
鱼羡山的眼神一直在看大门——关望星的警卫员已经守住了每扇小门,最显眼的大门却没有把守。
我立刻集中注意力——鱼羡山或许准备逃走。
三楼,又一件青釉贯耳瓶流经刑台,吸引了关望星的注意。
他微眯双眼,拿起瓶子,简单扫过几眼,便断定是北宋的真品。
终于有真家伙了。众人都摩拳擦掌,准备抢。
没想到,关望星忽然举起瓶子摇了摇,又附耳听了听。
“夹层里有东西。”关望星两指划过标价八位数的瓶口,淡淡吩咐:“砸了。”
身边一名警卫员立刻接过瓶子,离得远远的,轻轻一磕,破碎的瓷片里顿时溢出雪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