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海的真实身份,竟是齐朝暮的同事。
终于亲耳听到这个真相,我却比自己想象中更为冷静。
“我早有心理准备。您无需给我缓冲时间,继续说吧。”我双手合拢,微微撑起下巴,直视齐朝暮的眼睛。
师傅也没有立刻开口,他摆出同样的姿势,静静等着我继续推理。
在此我要说明一下,我们警察实际的破案推理过程,与侦探故事里的情节完全不同。
如果注意到一个嫌疑人中指上面有茧,我们就武断得宣布这人是一个职业杀手,这是不可能的。第一,这太理想化了;第二,一个真正优秀的推理家,不是能永远流畅地推理下去,而是永远能发现一些可供推理的“突破点”。
我们也许都能注意到一个陌生人的外表,并能轻松分辨他们是高还是矮?胖还是瘦?长发还是短发?这些我们一眼就能看出。
但以上信息,并不足以让我们了解一个陌生人的具体职业、家庭、背景、心理。那么,就需要从我们能看到的,万千复杂的信息中,筛选一些最值得我们关注的信息,作为“推理突破点”,再向后推理。
大多数人并不是没有推理能力,而是他们关注的东西太多了。比如看到一个男人很高,就会推理他是不是一个军人、飞行员、模特,或者跳高运动员?看到一个女孩留着短发,就猜想她是不是某个京冀学校的短发女学生,或者初入职场的干练女性?
就这样,思维越来越发散,思考的内容越来越多,也越发复杂,但都是无用信息,只会让我们越来越难以击中目标。
一个真正优秀的推理家,不仅能够筛选出有用的信息,还能将它们拧成一股绳,能将“千条线”穿进“一根针”,集中精力瞄准一个精准点去突破。而不是注意到所有事情,又推理了所有事情,但最后反而把自己绕了进去,浅尝辄止,一无所获。
“肖海......我见过他凌晨两点的模样。”我慢慢回想起甄珠对肖海的评价,以及自己亲眼所见,那孩子作为网警,却像卷生卷死赶 deadline的码农,通宵趴在电脑前爬数据,整日“5+2”、“白加黑”地拼命工作。
我当时就想,照他这股勤奋劲儿,若是真有心,怕是早把我们西海市局的机密情报全撬走了。
“凌晨两点?”
“嗯。”我没给齐朝暮追问的机会,紧接着说,“他是您特意安插到西海监视我的吗?那我们也算‘双向奔赴’了,我平常也在留意他。”
“哦?你留意出什么了?”
“他已经实习三个月,离转正还早,但警察入职把关严格。通常这个阶段,应届生的毕业学校、组织部门都会频繁调取其入团、入党、学籍及其他人事档案,出入境记录、来往港澳台信息,甚至家庭收入都会查得清清楚楚。”我平静阐述,“可我一直等到现在,毫无动静,一点消息都没有。”
肖海不可能对自己的事如此不上心,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早就毕业了。
“我看过他的档案,大部分信息伪造——这些小伎俩是瞒不了我的,毕竟咱们就是干这一行。但,他的年龄未造假。”我说,“这么年轻的孩子,上面就送他这种高规格的‘烟雾弹’,派他执行如此困难说卧底任务——”
“那就说明,他只可能来自一个部门。”我指了指齐朝暮胸口,那是师傅平常放国安证的地方。
肖海的真实身份已然明晰。
“挺好,省得我再解释了。”齐朝暮痛快承认,“但你前面有一点说得不对,肖海这孩子不是我安插进来的。他跟我,往上追溯,并非同一个领导。”
“啧,他不会和您平级吧?真是少年有为啊。”我扫了一眼齐朝暮的警衔。
“那倒不至于。他这么年轻,要是还能和我平级,那出入阵仗肯定比关望星还大。”齐朝暮笑道,“不过他确实是国字头的。当年我像他这么大时,还在朝阳分局跟偷井盖的斗智斗勇呢。”
我示意他接着说。
“最初那段黑市拍卖会视频,你应该也看到了......”齐朝暮说,“你真以为是热心群众随手举报?热心群众能混进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那他是怎么混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