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朝暮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按在墙上,清晰冰冷的触感硌得我生疼。“看着我。”他声音沙哑得可怕,“你以为这些年我为什么频繁申请调到西海?为什么每次你出外勤出重要任务,我都得确保在你身边?都得在指挥车待到天亮?”一滴汗珠从他鼻尖滑落,砸在我的胸口:“时队长这么聪明,不如推理一下?”
“呃,因为你是个喜欢干脏活累活的卷王?”我皱眉,无法理解。
齐朝暮似乎被我的回答噎住了。
他只好低头苦笑,心里却仿佛有什么话想一吐为快,就像埋藏着一座不安分的火山,急于爆发。
我也以为他要爆发。忍不住胆怯地往后缩了缩。心想,我哪句话说错了?难道我不该调侃他?
但他最终也没有爆发。他只是压住所有情绪,抓起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我听到他的心跳竟然也跳得咚咚作响:“时光阴,你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
我摇摇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然后又抽回手。齐朝暮顿了顿,也后退半步,又变回那个滴水不漏的齐领导。
因为我们两个都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门外,我母亲问能不能进来。
这间屋子隔音很好。母亲应该没有听到我们两个刚刚针锋相对的话。齐朝暮慢慢整理领带,动作也优雅如常。但我注意到,他颈侧暴起的青筋,以及警服面料某处不太自然的褶皱。
“妈,您进来吧。”我应了声。
母亲端着果盘推门而入。
“齐领导,要不要尝尝现切的西海芒果?”母亲笑盈盈地放下玻璃碗,又看看我,“光阴小时候,也很喜欢吃这些甜甜的东西呢。”
我欲盖弥彰地整理乱糟糟的衣领,齐朝暮却很自然地舀起一勺芒果丁,又变成了那个温文尔雅的京官,“谢谢伯母。我正和光阴说事呢......”
“哦?”我母亲笑着问,“有不涉密的内容吗?我能听听吗?”
“当然。伯母,您就替我转告伯父一句吧——‘路’是自己选的。”齐朝暮淡淡一笑。
我和母亲都听懂了。
从齐朝暮角度说,路是他自己选的。意思是万一出事,不会追责我们西海方面。
从我父亲角度说,路是自己选的,意思是,告诉我父亲也不必再干扰齐朝暮的选择了,他自己心里有数,也不愿妥协。
两层意思都很明确。
但我总觉得,他还有一层意思。
或许,齐朝暮还在暗示我吧。
母亲把果盘放在我俩中间,又静悄悄推门出去了。
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我俩就这么看着盘里的芒果,谁也没动手,谁也没动口。
“好,好。你可以继续当你的鸵鸟,时光阴,但你最好正视你自己。”齐朝暮的语气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让我捉摸不透,“不要逞强,你明知道自己搞不定,那就不要单打独斗,及时请求支援。”
说着,齐朝暮猝然对我出手:“——别等到你毫无还手之力了,再后悔,任他们宰割。”
“齐朝暮!”我在又惊又气的情形下,也忍不住直呼其大名。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踉跄,下意识寻找支点,还真是毫无还手之力地半跪在软垫沙发上。
师傅没有伸手扶我一把,只是静静看着我说:“假如拍卖会上都是我这种人,你要怎么办?你也要以这个姿势跪在他们面前,任他们宰割吗?”
“师傅,我菜,我就多练。人活这一辈子,谁都是头一回。再聪明的人也是用经验堆出来的。我不能让您永远保护我。”我挣开他的钳制,警校格斗课形成的肌肉记忆让我的动作快过思考。等反应过来时,我们又扭打在沙发里。
“再说,您还能当我一辈子的护身符不成?”我只觉得心脏微微发痛,“而且您这护身符也太不耐用了吧。用一次,我就得去ICU守您几天几夜!”
对话即将失控。又是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们俩。
一个年轻警员探头进来:“时队,您安排的痕迹检验结果出来了,拍卖会邀请函上确实有隐形墨水痕迹,您要不要看看......?”
话没说完,他好奇地打量着我们俩纠缠一起的姿势:“呃...齐领导也在啊。要不我过会儿再来?”
“先出去。”我俩齐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