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骗人,她说她的头发里藏着第三只眼睛,这双眼睛能看到许多别人意料不到的事情,但是,没有一个小孩相信她的话,初一与十五也不信。初一曾扒开逗逗的黄头发细细地查找,根本没见到她嘴里所说的那只神秘眼睛,而逗逗强词夺理说是自己不想让别人看见那只眼睛,故意用隐藏法将它给藏起来了,初一和十五听了,都向逗逗扮鬼脸。并且她毫无过人之处,曾经预言朱瓜果家会失火,结果直到现在朱瓜果家都安然无恙,大家对她的话都很鄙夷。逗逗愤愤不平,她狡辩未失火是因为朱瓜果的爷爷记住了她的话,及时扑灭了灶房里刚窜出火苗的柴火,假若她没有说出来,这场火会将瓜果的家烧个精光的。诸如此类事情,黄逗逗还发生过不少,村里的小伙伴们都在背地唤她大骗子,她根本不以为然,反正,只要初一同十五姐妹俩不嫌弃她就行。事实上,碧家的两位女儿都是抱着同情黄逗逗的心理与她交往,不忍揭穿她的谎言。
初一瞪着逗逗,语气里压制不住的惊讶问:“你怎么追上我的?”
逗逗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她夸张地张大嘴:“我第三只眼看得到呀,你要去找十五吧,要不我陪你一道去?”
初一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用了,我已经十二岁了,我想我一个人能行的,再说我还不能确定十五在哪里,我想往南方走。”
逗逗咯咯笑起来:“这一路上,会有许多事情发生,说不定还会碰到传说中的怪兽,有我陪着,多少是个伴,再说你还是得相信我,我好歹能预料到一些事情的,我晓得十五的大概方向,走吧。”说着,她牵起了初一的手,昂首向前走。天上的星星更亮了,远处传来一声狗吠,紧接着,各处的狗声遥相呼应。初一没了办法,只得依言而行。本来她想脱口而出你那三只眼啥时准过,她又咽了回去,她不愿意出口伤人,更何况在这样的情况。此时,她不再坚决认为逗逗在胡说,最起码逗逗是如何知道自己会在这一个时候逃跑呢?
她们俩沿着大道走着,路上没有一个人。黑洞洞的前方就像是一张大嘴,随时能将这两位女孩吞噬。走着走着腿便酸胀起来,初一感到有丝纳闷,为什么天依然是黑的,没有天亮的一丝痕迹。她有点累了,逗逗却一点倦怠都看似没有,兴奋得两眼发光,在黑暗里格外醒目。一只猫头鹰在她们俩的头顶盘旋,逗逗极力想避开它,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扇子,猛力地挥舞着,嘴里骂着:“走开,走开,讨厌的猫头鹰。”
初一这才留意到逗逗的身后挂着一个包,同样是黑色的她一开始没留意。猫头鹰并不理会逗逗对她的厌恶,它忽然说出来话:“要小心哟。”
初一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脸上写满讶然,逗逗不以为然地瘪瘪嘴:“有好什么好稀奇的,又不是只有人会说话,鸟类会说话,动物会说话,精灵会说话,我比你见识广我都见过。你从来没出过村子,当然不知道这些情况。再说你连猫头鹰的话你都要信,是不是实在是太幼稚了。”初一的眼睛里盛满惊慌,但逗逗的话多少起了点作用,她的手心不再渗汗。也许逗逗说的是对的,自己是一只井底之蛙,猫头鹰能说话岂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码能相互沟通。在这之前,她还一直以为会鸟语才能同鸟类说话,懂得兽言才可以听明白动物之间的谈话,看来它们倒是比人类先进了一步,人不也是高级动物吗,或者许多年前这大自然里的一切生灵的语言是共同的。初一的脚机械地向前移,脑子里不断地冒出古怪念头,她豁然一亮,说不定猫头鹰了解十五的去向,她后悔自己当时小家子气,没有同它多说下话,让它就这样在自己面前飞走了。
无尽的路前面出现了一点亮光,初一心头一喜,她早就乏了,膝盖几乎不是自己的,麻木地弯曲伸直,弯曲伸直。逗逗却拉她绕过亮光,她嘟哝着:“那是个小房子,里面住着一个讨厌的男孩蓝贝索,他常在路上洒碎玻璃渣,扎伤走路人的脚,我们要躲开他,说不定一会咱们的脚也要出血了。”初一小心地向下瞅了瞅自己脚上的布鞋,这双鞋是妈妈缝制的,穿了这么久,早已伤痕累累,如果再在那样可怕的路上走,估计她连鞋都没得穿了。她听从了逗逗的建议。她们偏离了大路的方向,穿进了路边的大片树林中。初一以为逗逗会带她在树林的边缘走,这样她们只要将亮光甩在背后,就又能重新走上大路。莫名,她心内出现一阵忐忑,她发觉逗逗带她竟往树林中间走。遮天的树叶令周围潮湿又阴暗,她看不见脚下的路,几次差点被树根所绊倒,逗逗全然不理会,就像有人在后面催她一样似的直往前赶,她这是想干什么呢?
“你确定十五就住在这里吗?”初一觉得自己的胃都要被翻出来似的,走得太急,她开始反感了。“那为什么十五自己不回家呢,要是她在这里,离村子还是蛮近的。”初一的嘴大张着呼气,她想停下来。
“快到了,你不许休息。”逗逗的声音冷冰冰的,让人难以捉摸。但是,这次初一没听她的话,她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背后的衣服紧贴在身体上凉嗖嗖,一阵风吹过,出了大汗的她感到了舒服。“你干嘛呢,我可是为你好。”逗逗不乐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一会又来到初一的身边,她一把扯起地上的初一,埋怨着说。
“我,我实在走不动了,你让我休息会吧。”初一哀求着。她以前不是这样衰弱的,自从爸爸走后,她茶饭不思,晚上很难睡着,就是睡着也会被恶梦惊醒,弄得她现在有点体力不支了。
“你看,你只要走到那片滴水观音处,就行了,然后,你可以坐着休息了。“逗逗向哪儿指着,初一都懒得去看,她坐在地上完全不想走的样子。
“哎呀,有蛇,有蛇,救命呀。“逗逗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到了前面,她的声音中夹着惊恐。闻听此言,胆颤心惊的初一从包里摸出一根蜡烛来,她划开了一根火柴棍将蜡烛点燃,一团黄光对上了逗逗的方向,初一看清楚了。一条黑色的蛇正朝着逗逗吐着红信子,而一条跟碗口一样粗的白蛇缠绕在逗逗身上,逗逗挣扎着脸涨得通红。吐信子的蛇被蜡烛的光亮所吸引,旋即向初一扑来。初一拔腿而跑,在蜡烛的帮助下,她慌不择路却并没有摔倒,并且她手中的火光很长久,摇曳着没被风吹熄,她没有笔直跑,绕着树打转跑,她认为自己跑得够迅速,因为在她跌跌撞撞出了树林也没被蛇追上。她又看见了那只猫头鹰,从她头上划过,飞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