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而去,但是,瞎伯伯黑铁向初一泄露十五是向南方走的,初一不敢肯定黑铁话的真实性,黑铁的眼窝塌陷头发稀疏,每天拿着一根拐杖在村里晃悠,他听力极好,能从脚步辨别来者的身份,开朗的他常会主动向人打招呼,以至于有人怀疑他是否真的看不见。黑铁在碧原野下葬后次日特意踱到孤苦伶仃的初一家中,向初一咬定他听到十五是朝南走的,他没说有没人与十五做伴,初一压根也没想到这点,悲伤的她愿意相信瞎伯伯的话,黑铁劝初一不要伤心,十五终有一天会回来的。初一用力地点了点头,黑西就像看见了似的,极为满意地离开了初一的家。
初一的钱全部来自积钱罐,她在家里翻箱倒柜没有找到别的财物。墨西是个好村长,爸爸的葬礼初一没有出一分一厘,所有的费用全是墨西包揽的。她从相册里找出一张十五和爸爸妈妈的照片,里面的三个人都大睁着眼睛向镜头望着,十五面带恬静,天真无邪的脸上映着美好,而这美好早已远去,不再回来。
墨西并不赞成初一去找十五,理由是太危险,他向初一担保自己会像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初一,但初一哪里听得进去。当墨西将她锁到家里时,她趁着天黑所有人都睡着了,连看管她的大妞也进入梦乡,她先翻窗后跳墙悄无声息地逃了。晚上繁星密布,挂在夜空上眨着小眼睛,有一颗流星从天际划过,初一停下了脚步,对着流星许下了心愿:请让我一定找到亲爱的妹妹,不要让她受苦,不要让她遭难。偌大的空地里,静谧得有点吓人,远处的山黑乎乎的如同一个巨兽虎视眈眈,初一抱紧了双臂,在以前,爸爸妈妈绝不允许他们的俩女儿在晚上出门,而现在,假若他们能够得知初一正渺小地立在夜色中的苍穹,会是多么地难过。
蓦地,身后的响动令她吓了一大跳,回过头一看,一只调皮的青蛙一跃而起,蹦入了河中,水花溅起的声音响彻了星空。她向村外走去,随身背了一个包,里面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条毛巾、一把蜡烛和一盒火柴、一个水壶和一些吃的食物,照片和少许的钱放在最里面的一层。她又记起了什么,换了方向朝小山那边走去,她打算同爸爸做一个道别,在爸爸那里她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她向爸爸嗑了三个响头,头发都沾到了黄土,她也没捋去,最后毅然地走了。她识得路,只要顺着小路往前走,不管哪个方向都能走到大路上,她决定往南方走,因为黑伯伯讲过十五是向南方而去。十五,可怜的十五,你在哪?你过得好不好?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会保护自己吗?一想到十五,初一立即盈满了眼泪。她使劲地吸了吸鼻子,这个动作又令她打了一个喷嚏,声音有点大。她扭头回望了村子,她在村里有个好朋友黄逗逗,都没来得及道别。夜晚的天有点寒气,已是夏末秋初,初一走得欢,幸亏她穿得不多,要不然早出汗了。
她很快走出了村子,夜色还是那么静,她不回头地来到了大道上。“踢嗒踢嗒”她听到了脚步声,似乎朝她的方向,还有大口喘气的声音,还没等到她从惊吓中反应过来,耳边有人在喊她:“碧初一,等等我。”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可能是跑步的缘故,依稀是逗逗的声音,初一惊喜地转过身子面对她来的方向。远远的,一个小人影向这边移,越来越近,真的是黄逗逗。
她停在了初一的面前,长吁一口气,逗逗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浸湿了,黑暗中,她一脸的雀斑倒一点都看不见。村子里最漂亮女孩是十五,逗逗称不上好看。细长的眼睛,眼梢向下垂,鼻头肉很少,薄嘴唇下的两颗大门牙相当突兀,不是平整地列在一起,而是相互顶着,一个在另一个的后面。她依旧扎着两条马尾辫,村子里除了初一与十五姐妹同她玩外,没有小孩子愿意接近她,因为逗逗有点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