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几分钟,初一跟着人群向右拐,她瞧见两边又有了绿意,她晓得是离食堂有一段距离了。她观察到路边的两排竹子非常高大,翠绿的枝叶向中间伸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天花板,只有斑斑点点的阳光洒落在灰色的地面上。不知怎么地,人不知不觉稀疏,初一不明白那些人都去了哪儿。她的心又开始惶恐,紧张地左右看,她看到前面的两个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说着说着很自然地从路边穿过竹子,一前一后地消失在初一的视线。这片竹林并不一个个挨得很紧凑,有的间隙松得完全可以容纳一个人自如走过。初一壮着胆子朝后扫了一眼,没有他三个讨厌的人,然而她心还是不安。对,她也要学那些人从竹林后面走过去,这里缺口有不计其数,那三个男人应该不会知道她从哪里不见的。她得快点,因为她感觉到有眼睛在看她,她猜可能是她一个人的缘故,尽管这里还有别的比她更小的孩子,不过他们都是和大人走在一起,不似她形单影孤。
“小妹妹,怎么就你一个人,你要去哪儿呢?”初一被这句问话吓得打了个哆嗦,幸亏是个女声,要是男声,指不定她会撒腿就跑。她努力假装镇定地转动脖子,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圆脸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女人,她亲切地向初一靠近。初一内心防线松懈了一分,她在脑中思索着应该怎么回答过不算失礼。
“是不是与爸爸妈妈吃饭时走丢了,要我帮你找吗?我在学校认识许多人,还能去广播室让大喇叭的声音传到学校的每个角落,那样,你的爸妈也会听到。”女人嘴唇一启一合,初一眼睛直直的,不知投向哪里。
“你说,他们会听得到,是吗?”初一喃喃地说着,她的心里好一阵酸楚,如果他们真能听到,就好了,他又何必站在这个陌生的地面被陌生的人追着,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没命地抓住她,跟那个花丝儿一样,难道也是为了变成女人?真是天方夜谭,她碧初一能有这么天大的本事,她的家现在一定还是完整无缺,还会由她一个人独自漂流?悲戚之色浮上了她稚嫩的面孔。
“哎哟,小妹妹,你哭什么呢,跟我走,我会帮助你的。”女人更热情了,一只胖手甚至预备去揽初一的肩头,初一敏捷地别了肩膀避开她,向后一退,又转过身闪进她旁边竹林的一个小间隙,大概因为走的人多,形成了一条小路。初一小心地跑在满是黄色枯叶的小径上,骗子,她在心里骂着,当她碧初一是三岁小孩,她能那么容易被哄走吗?这个女人的骗术太拙劣了,碧初一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她跑呀跑呀,她跑到了高高的台阶下面,向上仰望都数不清有多少台阶高不可及,两边是还未长成的树木深埋在褐色的泥土中,空气中弥漫着花香草香,初一清咳一声,喉咙里咕咕作响,吐出了一口白痰。她来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山脚下,初一果断地上了台阶,一级一级地踏步而行,如果四周无人,她打算坐在台阶上完成自己的中饭。转而又想,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不幸被那三个男人看到了反倒是弄巧成拙,这个山看起来不高,初一决定上去找个隐蔽的地方。台阶向左拐,初一又上了几十级台阶,台阶没有了,一条长且直的山间小径通向山的另一端,初一没料到学校里还有小山,她停下了脚步。向下望去,一片绿色笼罩、花香鸟语,山坡上全是矮小的绿色植物和青翠欲滴的小草,间或有一两朵黄色白色的紫色的小花点缀在其间,风一吹便成了绿成的海洋,静止时却是一道坚固的围墙,初一放下了心,下面的人铁定是发现不了她的,从下向上望,只能看见高大挺直的树木密密层层。初一注意到一块空地上有桌子和凳子,桌子就像是锯断的大树,初一走近一看,上面还有着年轮,凳子是被锯断的小树,如果不仔细看,还真会以为是大自然的杰作。初一判断这是人工的,因为锯的表面太平整了,四张小凳差不多高度一样,她还用手指在桌上弹了弹,冰冷坚硬,是用泥土做的,做得太逼真。初一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有点凉,她将自己的包垫在了屁股下面,大吃特吃起来,她感觉自己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饭菜,尽管都已没了一丝热气。小炒茄子一点不油腻,土豆丝有酸有辣,西兰花炒鸡丁嫩滑,别的她也分辨不出,吃得碗里没有了一粒米饭才放下了筷子,亏得她聪明,连筷子都没忘拿。她腿上有了痒意,随手一拍,一只黑蚊子死在了她的手掌中,夹带着一抹红色的血。真没想到已不是夏天,这个小山竟然还有蚊虫,初一恨恨地骂着,这里也不能待下去了,她得找一个没有蚊虫的地方才行。
这一天过得真慢,自己是在米姐的车上睡着了,一醒来换成了三个男人,那米姐和白萝卜他们在不在车子里呢?唉,米姐都那么老,比自己的妈妈还老,要别人叫她姐姐,一点儿都不觉得难为情,自己都替她害羞。还有,怎么会那么困竟然睡着了,连逗逗都睡着了,不知道逗逗醒来没有。初一吃饱了,思维就不会总停留在吃的方面,她打了一个激灵,逗逗一定还在车里。不行,她呼地站起身,她要去找那三个男人,让他们将逗逗交出来,她背起了包拿起了桌上的碗筷,急匆匆地要下山去,她不能丢下逗逗不管。她只走了几步就找到了下山的台阶,她认定就是这条路,上山时走的。她顺着台阶下到最后一级,却傻眼了,她立着的脚下并不是来时的路,她清楚地记得来时的地是灰色的,而现在却是红砖砌成的路,通入前面一所气派的大楼,初一这才明白自己走错了路。不过,她不愿意再返回去,她待在原地歪着脑袋思考着。她猛然意识到一个很浅显的事情,她就这样回去,能斗得过那三个男人,救出逗逗吗?肯定不会,只怕她还会被那三个男人抓住,自己这样一去只能是自投罗网。她跺了下脚,怎么还没到晚上,到了晚上她就能见到贝索,他会帮自己出下主意,贝索似乎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