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蔚彬的话,我翻看我的手机,五彩的屏幕并无一丝异样。忽然想起那个夜晚,脑后传来阴森而悠长的骆太太的声音。她在离去时说什么?丽江?难道……她真的可以找到这里?我看着自己手里的旗袍,领口的珍珠发出淡淡的温暖的色彩,可是,我现在却觉得冷,异样的寒冷诡谲地从柔软的布料上传来……
我看着它,生怕它会突然变出一张脸或是伸出一只手来……我越想越害怕,手也就越拽越紧,绸缎面料细滑而冰凉,像骆太太的手。
手里的细滑很不自然。我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快速地将旗袍丢了出去。我看到它顺着风飞了起来,最后飘到窗外的小河里。我听不到流水的声音,但能看到它躺在河水里,慢慢游出我的视线。我始终瞪着眼,不眨一下,生怕自己一个恍惚它就会不见。最后,它顺着蜿蜒的小河越流越远,直至看不见我才松了一口气。其实这么晚,要想在阴暗的河道里看清一样东西是很困难的,我也不过是由着自己的想象,幻想着它消失了,给自己一个安心的理由。
警方调查的结果出来了,判定是一起交通事故。结果一出来,我就订了第二天的机票带蔚彬离开丽江。
小贾父母的态度很明确,不愿再看到蔚彬,表明他们女儿的葬礼也希望蔚彬不要出席。在昆明登机的时候,蔚彬对着殡仪馆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轻声说:“别了,茵茵!”那个时候,载着小贾的灵车也许正在去往火葬场的路上……
飞机起飞前,蔚彬望着窗外异常平静地对我说:“小影,其实我不去也挺好的!茵茵在我心底的模样永远都还是那么漂亮。也许她也不希望我去,她那么爱漂亮,肯定不愿意我看到她化成一捧灰。”
我心酸不已,死命地忍住泪点头,清了清嗓子说:“是呢!我们都记住她漂亮的模样。”
回到上海后,我留在蔚彬的公寓里,他自从工作以后就从外祖父家搬出来独自住在公寓里。
我知道他一直不会照顾自己,更别说现在这样的状况。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他的影楼。趁他去店里的空当,我决定先回家去看一下奶奶。
打开家门,我就看见奶奶端坐在缝纫机前,戴着老花镜,面前是一件粉紫色已成雏形的旗袍。我暗自纳罕:奶奶会做旗袍?
奶奶抬起脸看到我,用手推了推老花镜说:“影影回来了?”才几天不见,她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听她叫我影影,我心头暖暖的,因为自从我十五岁以后,她就不再叫我影影。看来她虽然气色不太好,但心情应该不错。
“奶奶,你会做旗袍?”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那件做了一半的旗袍,只见针线过处,细致平整,针脚匀称,比例完美,未见瑕疵,于是脱口赞道,“奶奶,做得好漂亮。我一直都不知道你会做旗袍,而且还是个行家!”
“看都看会了,从你爷爷年轻时看到现在,能不会?”奶奶摘下眼镜,起身捶着腰坐到沙发上,舒了一口气,“只是老了,坐一会儿就腰酸脖子痛的。”
我把旗袍放下,给她做颈部按摩。看到茶几上摆着我画的样图,边上还记载着尺寸,这不是我几天前接下的单子?另外还有几张新的单子,没有草图,只记着尺寸颜色,是奶奶的笔迹,我笑起来:“奶奶是帮我接单做生意呢?”
“老是有人打电话来催,我让她们烦死了,推都推不掉,她们也说这次不需要按你定的规矩做,价一样,只要时间赶得上就行,话说得软和得让人不忍心拒绝。我也不知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好不容易出去玩一次,我才舍不得打电话吵你,就只好动手帮忙了。唉,老喽!这把老骨头也不中用了。”
“谁说的?我奶奶身强力壮的,一点儿都不老。”我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撒娇。
她怜爱地拍拍我的背:“这下你回来就好了,我也乐得清闲了。”接着拉开我的手,走到香案前照旧点了三根香递给我。
上完香,我才跟她说:“奶奶,这几天我不住在家里。”
“住哪儿去?云峰那里?小影,不是奶奶说,女孩子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