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小芸。我们就让蔚彬姓李吧,这孩子不是一直都这么希望的吗?”蔚彬外公轻轻搂住妻子,柔声说。看得出蔚彬的性格受他的影响颇深。
“可是——”安夫人刚张口就被丈夫柔声地打断。
“小芸,这是蔚彬喜欢的,也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不是吗?孩子都走了,我们还能为他做什么?我们去跟从前在气头上说的话较真有什么意义?女儿走了,现在外孙也走了,就剩下我们老两口,活几十年了还在乎面子问题吗?”安先生轻轻拍着妻子的肩无限悲凉地说。
安夫人听了,更是伤心得不能言语,但再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了。
是啊,在这纠结的爱恨情仇里,我们和死人的错误较真,有什么意义?我是不是也该彻底放下心里对父亲的怨恨快乐地生活?太难,我心里能原谅蔚彬和他的母亲,但唯一不能原谅的只有他。
我从安家走出来时已是华灯初上,等我回到家里,奶奶早已经睡下。她很少睡这么早,应该是最近思想负担太重的原因。我蹑手蹑脚地回房,躺在**,窗外新月皎洁,弯弯的月牙轮廓渐渐模糊,夜风习习,舒服得让我一下子就跌进了梦里……
“小影,小影……”声音好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是谁,谁在叫我?我张张嘴却发不出声来,随着呼喊声,不由自主地睁开眼坐起来,只见月光里站着一个人,从他微微佝偻的背可以辨别出是位老人,只是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我正想着去开灯,窗外的月亮像通人心似的一下子明亮起来,他的脸也在黑暗里一点一点亮起来,一点一点清晰起来……那眉眼好熟悉,竟然是——爷爷?我有点不敢置信,使劲眨了眨眼睛,确实是记忆里爷爷的模样。
“爷爷!”我蹦下床,觉得自己轻得像朵棉花,跑到他跟前拉起他的左手放到脸边轻轻地摩挲着,“爷爷,真的是你吗?小影好想你!”
“傻孩子。”爷爷轻轻地抚着我的头,眼神格外暖和。我靠在他怀里,那悬在心里多年的不安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寄托。
“咯咯咯咯!”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突然在头顶上方响起,接着有冷气喷到我的脖子里,凉飕飕的。我抬头就看到一张惨白的脸,空洞的眼,还有阴森森的獠牙,头发长长乱乱地披散在肩上,顺着往下看,她套着白色的睡衣,裤管空****的,竟然……竟然……没有脚!
我一惊之下想要向记忆里的怀抱里靠,没想到却靠了个空。爷爷呢?窗边空空如也,已经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恐惧推着我不住地往后退,一直退到床沿上,我想闭上眼睛不看,又不敢闭,甚至怕眨眼间那个“人”就冲过来。
我越往后退,她就越向我靠近,从床沿退到了床的最里边,墙冷得像砌的冰砖,冰得人背脊针刺般疼痛。
她脸上依旧木然地笑着,嘴里发出“咯咯咯咯”磨牙的声音。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我吓得大声地冲她叫着。
她依言不再过来,可是屋子里一下子多出好几个人影,一个骆太太,一个小贾,一个竟是——蔚彬!刚才的“人”和骆太太叠合在一起,他们全冲我笑着伸手,嘴里还是咯咯咯的声音。
“蔚彬——”我在心里痛苦地呼唤,同时捂起耳朵想挡住那刺耳的笑声,但是任我把耳朵压得生疼,那声音还是贯耳而入。
“咯咯!还——给——你!还——给——你!一——起——走!”他们每人手里都多了件墨绿色的衣裳,依稀可辨都是“秦淮灯影清旗袍”的模样,他们同时把旗袍向我扔了过来。我慌乱地摇着头,挥舞着手想打走他们,可他们还是不断地向我靠近……我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已有一双冰凉的手不断收紧!我使劲挣扎着,呼吸越来越困难,残留的意识感觉到他们七手八脚地将我往外拽,我的身体被拽得离开了床面即将腾空而起……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手机响了起来,我的脑子像被狠狠抽了一鞭似的热辣辣、火燎火燎的痛,痛得我猛然睁开双眼!
额头一片冰凉,汗如雨下。我喘息着打开床头灯,看到枕角下方压着那个唐朝给我的护身符,可吊绳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我慌忙将护身符紧紧捏在手心,抚着狂跳的胸口,好久才平静下来。
月光从窗外钻进来洒在地上,我依稀看见窗下角落昏暗的地板上平躺着一件衣服!联想着刚才的梦境,我拉开顶灯,发现那里赫然躺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领口的那颗珍珠晕黄,正是那件“秦淮灯影清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