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紧握住茶杯看着何奶奶,她一脸的安然。想起我的奶奶,还有青琳的母亲和我的母亲,我们两家的女人,一世都在躲避一个叫作宿命的东西,可都躲不过,所有的人都那么孤单。
“何奶奶,你相信宿命吗?我问这话未免唐突失礼,可还是忍不住想要问,希望何奶奶不要生气才好。像我的奶奶和母亲,还有……”我准备说我,但想了想还是隐去了,顿了顿说,“她们都无法逃避被爱人背叛的这个宿命。而你们家,也是几代人,都逃不出男丁不旺这个宿命。你信这都是命吗?”
她笑了笑:“其实,这很难说清。起初,我也不信,这一切在我看来只是巧合。可是,几代人的巧合已让我们何家人都恐慌了,渐渐也就信了。年轻时我不信,一直都不,甚至等它降临到我身上时,我还是不信,等到了我的下一代……看到她的不快乐,看到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我才信。我是多么希望她快乐幸福啊,为什么会弄巧成拙变成谁都料想不到的样子呢?”何奶奶把脸转向窗外,顺着她的目光,只见青琳的母亲正在花圃边为一束玫瑰修枝剪叶,微弓的背在一片花海里显得单薄无依。听说她有个很爱很爱的爱人,可是就因为这个宿命传说,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只能日日让自己活在思念里。
“何奶奶,你让我懂了很多。”我心底豁然开朗。原来,报复并不一定就会快乐。我心里打定主意,要阻止这一切。
原来,昨天梦到蔚彬,是他们在提醒我不要走错路。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跟你聊天,我也会觉得自己没有实际年龄那么老。孩子,我想你一定遇到了什么事,但你要坚信,一切都会过去的。”何奶奶拍着我的手,话里有话。
“是的,何奶奶,一切都过去了。”握住她的手,我坚定地回答,也是让她宽心。她那么聪明,肯定懂的。
晚上,昔日好友差不多都已到齐。青琳从回家就开始忙碌,我一直没有机会跟她说旗袍的事。傍晚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梳妆,死活不让人进去,说是要给大家惊喜。
8点,她终于从楼上下来——微曲的长发已盘了起来,耳上戴了一对珍珠耳环,颈间挂了一串同款的珍珠项链,身上穿的,居然就是我送给她的“秦淮灯影清旗袍”!
她穿上很合身,与她以往的气质大相径庭,变了个人似的,贵妇一样的高贵优雅。所有的人都盯住她,看她扶着扶梯一步一步地下来。她小心翼翼地笑着,生怕破坏了精心打造的气质。
“青琳,终于变成大家闺秀了!”小白率先鼓起掌来,大家都跟着拍起手来。
青琳看见我呆在那里,过来轻轻推了推我说:“喂,小影,你发什么呆啊?太惊艳了是吧?”
“青琳,你可不可以把这件旗袍还给我?”我贴在她耳边小声说,她穿着是很美,可那美让我莫名其妙地恐慌,让我等不及宴会结束就迫不及待地要拿回旗袍。
“啊?为什么啊?”她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我要拿回去再做一件,看你穿得这么好看,多做几件放那里。等哪天我又想重新开店了,也好有个样品,而你就是我的活模特了。”
“好,没问题,但等过了今晚再说。我去招呼下他们,奶奶刚跟我说了,今天下午跟你聊了许多。还说你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叫我多陪你聊聊。我奶奶呀,比关心我还要关心你。我心里真醋。”她从佣人那里端过两杯鸡尾酒,递一杯给我,边说还边冲我扮鬼脸。
“注意淑女形象!你奶奶一定让你别跟我说这些话,只是叫你多陪陪我是不?你这下说了,让你奶奶知道了又该说你嘴不牢了。”
青琳立刻捂住嘴:“呀!看我这嘴!她要知道了回头又该骂我了。”
“你呀!对了,云峰不来吗?”我故作轻松地问。
青琳脸一红说:“我没有叫他,他最近比较忙吧!小影你别……”
“青琳,什么都别说了好吗?别对我说安慰或是别的什么话,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我望着青琳,一字一顿地说。也许,总得有个人开口,但又不忍**裸地捅破,心里总还存着一丝希望吧。
“小影,对不起……”青琳用没有拿酒的手半搂住我。
我心里一痛,脑子里闪过何奶奶的话,是的,一时的仇快会让我的内心毕生都背上沉重的枷锁。虽然我现在很痛,剜心般的痛楚,但我相信自己总会挺过去,会的,会的……
我也紧紧地回抱她,庆幸,在我悔悟前,她还好好活着。
我们疯到很晚,我跟青琳都喝得醉醺醺的,拉着彼此又哭又笑,像回到了学生时代——青琳的淑女形象还是没法保持到最后。
那天,小白给我们拍了很多照片。
也许,我失去了很多,可是,我不必再这样折磨自己,一切都会过去!再大的伤口都会结痂,我不住地安慰着自己……跟他们喝了不少酒,最后怎么回家的我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