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学校的广播响起音乐,轻缓悦耳,竟然是我们刚才唱到嗓子喑哑的《相约九八》。我再也不忍心无动于衷地看着她流泪,走过去搂住她,紧紧抱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青琳,我原谅你!”
“真的?真的?”青琳抬头看我,眼里还闪着的泪光跳跃起来,满是欣喜。
旭日东升,虽然还有隐痛残留在心里,但是,总会过去的。我对着朝阳说。
睁开眼,脸上有些冷湿,伸手一摸,全是泪。
中午,青琳打电话给我,说她家晚上要举行一次聚会,让我一定去。我想收回那件旗袍,可又有些不甘——我还是不能释怀。为什么?我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梦里那样豁达?
下午我很早就去了青琳家,何奶奶拉住我给她讲茶道。茶香缭绕间,看着她枯瘦的手端起茶杯,想到奶奶,我心中百感交集。
和奶奶的抑郁不同的是,她脸上一直挂着祥和欣慰的笑。我们一起聊天,聊到一些难过的事,适时地安慰彼此几句。曾经,她说过我们是忘年之交。
她今天的精神状态很好,竟跟我聊起了在国外的日子。
“在国外那会儿,其实除了孤单些,什么都好。”她端着茶杯回忆着,脸上一直都挂着恬淡的笑,“只是家人都不在身边,心里难免有些自卑,觉得自己是被家人抛弃了,所以我的性格在小时候是有些自闭的。”
“那时你很想家是吗?或者说你恨过家人吗?如果换了是我,又会以什么样的心态对待呢?”
“不。当时请的菲佣是个基督教信徒,我常常跟她去做礼拜,内心也就平和了许多。”
“何奶奶,我可以问你一些事吗?”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于秦净,我始终都想了解得更多一些。
“问吧!”她对我露出宽容大度的笑。
我想尽可能说得婉转些,但等话出口才发现还是那么直白:“就是关于令嫂秦净,我听人说起过。嗯,我问的问题很不礼貌,却忍不住要问。很多人都说她是个……不太好的女人。你认为呢?”
“你从哪听说的?”她有些惊诧。
“我奶奶,我们家有人是她故事里的另一个主角。”何奶奶是个睿智的人,不说并不代表她从不知晓,她一定全都知道。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又沉吟了好一会儿,似在组织语言该怎么回答。好一会儿,她才放下茶杯轻轻拍着我的手以示安慰:“我觉得,她应该是个苦命的人,另一个主角也是。只是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会跟另一个主角有这么密切的关系。不管是造成伤害的人,还是受到伤害的人,他们全都是苦命的人。情,谁都躲不过,如果相爱只是两个人的事,也就没有这么多的纠葛了。”
“那么何奶奶,如果你遇到这样的事,你会怎么样?”
“也许会有小小的怨艾,哦,这只是我现在这个年纪才会说‘小小’,因为经历太多,在年轻时觉得不可原谅的,现在都觉得无所谓了。假设是处在当时同样年纪的我的性格阅历来看的话,我想这怨也不会太深太重,并且不需要很长的时间,我肯定会释怀,开始新的生活。每个人的人生,不能因为他人的错误就走向死角,从此黯淡无光啊。”
我点了点头:“嗯,道理是这样的。”
“道理是这样的?难道你有别的想法?”她挑了挑眉,一脸笑意地望着我。
或许是她的平和让我不由自主地愿意跟她谈论更多:“如果别人伤害你,令你痛不欲生,我是指情感上,你会不会有报复的举动,即使不是实质的,而是心理上的?”
“不会,因为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最后的结果除了伤害别无所得。因为都已是发生过的事了,你不原谅,困住的就是你自己,与其恨着报复,不如笑着祝福。其实做到这点太难,必须鼓起很大的勇气。但是这样,比你做其他的什么都好。有时一时冲动,也许会让你背负一辈子的包袱;一时的仇快,会剥夺你一生的幸福。这样的代价,太沉重了。报复,简直就是拿别人的错来对自己狠狠惩罚啊,对自己的人生太不负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