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我再不能听到她的声音。那么重的血腥,将她团团裹住。
她走得那么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可恨她和他?可想过报复?
她叫纪烟如,我的母亲,人跟名字一样柔美,也跟名字一样福薄。
我不能再像她那样,只懂得隐忍。
我将相册重重合上放回抽屉里。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不能,绝不能重蹈覆辙。
把那件墨绿的旗袍叠起来,放进一个精品盒里,我心里已打定主意……
隔天就是周末。
我打电话给青琳:“青琳,今天有空吗?出来玩,我送你样东西。”
“呃……有空啊!送我什么好东西?”
“旗袍。我店铺关了,积压了好多成品,挑了件最漂亮的送给你——这可是我奶奶那辈人就传下来的东西。我不及你白,穿了就显得有些土了,你穿了一定好看。”我把电话夹在肩胛上,边刷睫毛膏边说,镜子里,我看到自己冷漠的目光。
“好啊!我相信你的眼光。不过小影,你也挺白的,别老不知足好不?”
“好了好了,你别恭维我。那下午见,我们去吃湘菜,还是打浦路那家‘西厢记’见?”
“好,好,都随你!行吧?”
挂上电话,我看到奶奶站在门口望着我,满脸的惊诧。
我忙收起嘴角的冷笑,低下头有些心虚地叫:“奶奶。”声调里充满了无助和慌乱,她都听到了?
“小影,怎么了?你跟青琳?”奶奶逼视着我,她的眼神犀利得让人无处可逃。
“没什么,只是太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而已。”我拿起唇彩转身对着镜子不敢看她。
“你刚才说送她旗袍,你要把‘秦淮灯影清旗袍’送给她?”
我从镜子里看到奶奶难以置信的表情,慌忙解释:“没有,没有,我怎么会这样?”被戳穿心底的秘密,我焦急地挥着手否认,“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这样?我只是跟她开个玩笑而已。奶奶,你别瞎说,这事我想都不敢想!我是送别的衣服给她。”
“真的?”
“奶奶,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你的孙女?”喉头发涩,我将唇彩放下,重重吸了口气转过身去对上她的眼睛,“你真的以为你一手带大的孙女如此蛇蝎心肠?”
“是奶奶不好,错怪你了!”奶奶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我,靠在她怀里我一头雾水,只感觉到她的身子在轻轻地颤抖,抚在我头顶上的手透过头发都格外冰凉。她在害怕什么?
在西厢记里,我们点了好几个菜,思绪混乱得记不住菜名,有些食不知味。青琳也有些心不在焉,与她以往的性格相去甚远。两个人,各怀心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望着那张熟悉的脸,面对多年的挚友,我不禁想起上学时常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的时光。我们熟悉对方的一切喜好,曾经喜欢着对方喜欢的一切,厌憎对方厌憎的所有,好得跟连体婴儿一样。我们和对方共同走过那么多的路,有那么多共同的爱好。我们曾同台高歌,曾携手同游……到底是什么,让我们成了这样?
想起往日种种,我眼前渐渐有些模糊。抚着右手椅子上的那个盒子,我几乎想改变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好吗?我在心底问自己,心对我说:好,好,好!
“青琳,云峰最近没认识别的女孩吗?”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期盼着她说出否定的话。
“小影,你放心,云峰对你真的很好,他还常常跟我说冷落了你。小女人,他是爱你的。”青琳搛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神情自然,语气里有刻意伪装的轻松。
几时,她说起谎来脸都不会红了?望着那张看似天真无邪的脸,我在心里冷笑一声,这张脸背后暗藏了多么深沉的心机?我顿时就将刚才的犹豫打消,把心一横,将盒子递到她面前,也学着她那样故作轻松地说:“青琳,这是我送给你的旗袍。”
“谢谢小影。你对我最好了。”青琳接过盒子,一脸甜笑地对我说。
我还想对她说些什么,手机响了,是唐朝。
“小影,你来一趟,把旗袍带上,我师父会帮我们找一些线索。”唐朝急急地说。
“哪件?”
“当然是那件墨绿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