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白眼狼”。儿子三岁时,他就跟何家的寡妇秦净勾搭上了,还让那个寡妇怀了个野种。我心里那个恨啊!其实换谁都会恨的。我心里很是憋屈,想我挖空心思为他挣脸面涨名声,护着他、爱着他、敬着他,生怕他有一点点的委屈,他刚随李姓之初,人人来店里称我们俩李老板,我每次都会纠正,叫我李太太吧。
我为他付出这么多,而最后他却这样对我。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了那件“秦淮灯影清旗袍”。从我第一次跟他说起那件旗袍时,他就对那件旗袍着了迷,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痴迷,后来,他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购下了那件旗袍,还把它送给了秦净。我那时对他心灰意冷,但生性好强,不爱对别人诉苦,所以并没有人知道他跟秦净之间的龌龊事。
恶有恶报,最后那个秦净竟然死了,生孩子死的,还是为他生孩子。
那是报应,她抢了我的丈夫,旗袍是我给丈夫的第二次生命,又由那件旗袍要了她的命。原来传说,那件旗袍只取新娘的命。秦净是个寡妇,竟然也死了,我想一定是老天爷在惩罚他们,他也这么认为。
他在医院守了三天。我想他要是不回来就算了,我这个家也不稀罕他。可三天后他回家了,从回来那天起,就开始做旗袍,日里做,夜里做。除了接的单子,他只做一件旗袍,那就是“秦淮灯影清旗袍”。做到儿子娶了媳妇,养了女儿,他还在做。做到儿子死了,媳妇死了,孙女大了,他还在做。
我原想,他在家做旗袍,做到死,我一生能这么守着这个活死人也算了,也认了。可是,他最后居然还是走了,没留下只字片语就走了……
奶奶说着,叹息着,脸上的泪新旧交替了数回,干了湿,湿了干。在她诉说的过程中,我一直抱着她,陪着她一起回忆,陪她一起伤,一起痛。
等她说完,我忍不住问:“那么,奶奶,爷爷原来姓什么?”
“骆,骆驼的骆。”
对了,第一次见到秦净时,她也对我说,她夫家姓骆,骆驼的骆,原来,她一直把爷爷当成她的丈夫。
奶奶,妈妈,我,我不知道我们家的三代女子怎么都遇到相同的事,难道,这就是宿命?
我突然想起云峰。
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在我怀念他古龙水味道的时候,他可曾想起我?心已不若从前那般痛,不过为什么在想云峰时,我脑海里会映出唐朝的脸?
站在窗边,冷冽的风直往脖子里灌,想了大半夜我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秦净还要报复?爷爷一生都是爱她的,她那么幸福,怎么还不知足?
我把奶奶告诉我的都说给了唐朝听,唐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吁出一口气说:“也许,是因为不能相守,又被封了那么久,怨气就更重了,可能只有你爷爷才可以化解。”
“可是,我爷爷现在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小影,你还是坚信你爷爷还活着是吗?”唐朝问。
听到他这句话时,我的心猛地下沉,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来,半天才讷讷地说:“其实,我一直都认为我爷爷还活着,偶尔我也会觉得他也许不在这个世上了,可是,只要我想着他还在世上,心就会好受些……我不愿意去想他或许已经不在了这个问题。”
唐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小影,我觉得,你爷爷应该不在了。你想想,你梦到过他几次,而且有两次他都很痛苦的样子。也许,这是一种暗示。”他很小心自己的措辞,尽可能不伤害到我。
“不!”我大声否认。眼前晃过幼年时的种种,那慈祥的面容始终挥之不去。如果一开始知道结局也就算了,偏偏在苦候十数年才要去面对这样一个最坏的结果,让人怎么能接受?
“小影,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去面对的。”唐朝柔声开导着。
不愿再听下去,我率先挂了电话。
一通电话让我像被抽了主心骨似的无力地瘫在**,其实,唐朝说出了我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当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伤口被**裸地剥开曝光时,原来是那样的痛,痛彻心扉也莫过于此了。
朦胧中的灯光下,镜子里映出我的脸,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