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冷的胸膛被她擂得“噗噗”作响,随着律动,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三人都吓了一跳,一齐望向床下——
那是一本书,扉页被太平间里空调吹出的凉风轻轻翻动着。
唰唰,唰唰……
林韩只觉得四周的空气稀薄起来,她已经看到了那本书的封面:黑白底,正中写着两个柳体大字:遗书。字体非常漂亮,美中不足的是拖着长长的墨泪,像是字迹未干就有人把它竖了起来,字的边沿浸出一丝暗红,像血迹一样。那丝暗红在她瞳孔里放大,很快,她的视线范围都被染成了铺天盖地的红,像是血色潮汐,一路涨上来,将她吞没。
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被黎有德握住的手在空中疯狂地挥舞着,要把这些黏稠的血色拨开……
“林韩,林韩!冷静,冷静……不是的,不是那本。”黎有德一把搂住林韩,从钱嘉勇妻子手里拿过那本书,将它举到林韩的眼前。
真的不是那本书,封面的蜡笔小新笑得很憨。林韩轻轻松了一口气,扬起嘴想笑,最终却再次哭出声来,一把抢过那本书紧紧搂在怀里,嘴里喃喃自语:“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前面四人死后,剩下的几人将林韩送的书都扔了,连林韩自己都没有留。钱嘉勇死后直接被送到了这里,要是他在怀里藏了书,早该被发现了。
书皮被林韩揉得“嚓嚓”响,在空旷的停尸间里格外刺耳。不对,书的纸张不应该是这样的声音。林韩将怀里的书捧起来——封面让她揉得皱巴巴的,边角卷起,蜡笔小新的半只脚已经被搓得只剩下个轮廓。林韩摸着卷起的边角——是保护书的卡通玻璃纸!她用力一扯,整个书皮被揭了起来,露出封面的本来面目,她再熟悉不过的黑白底,正中写着两个柳体大字,黑色字里渗着血色……
此刻林韩真想像电视桥段里看到的情节那样昏过去,能避一时是一时,但除了心跳加快,恐惧感剧增外,就是没有昏迷的征兆。
她奋力推开黎有德,扑到钱嘉勇的尸体上,发疯似的摇着:“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书真的是你自己藏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五个人都要带着它去死?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你疯了!”钱嘉勇的妻子一把推开林韩,指着林韩恶狠狠地骂开了,“我老公都死了,你还想闹得他不得安宁?怎么死的不是你?要不是你写什么破玩意儿,我老公至于死吗?你写就写了,搞什么狗屁网站!你就这么爱慕虚荣想赚人气?玩你娘的探险,老娘今天就撕了你……”
像是满肚子的悲伤找到了宣泄口,她越骂越起劲越恶毒,骂到后来,手已经向林韩脸上扇过去,在“啪啪”的耳光声里她一再重复一句话:“怎么死的不是你?怎么死的不是你?”
其实,死去的五个人的亲人全都是这么想的,在他们看来,林韩就是罪魁祸首,可怎么死的不是她?林韩自己也在问: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她丝毫不觉得痛,黎有德几次冲上来保护她,都被她躲开了。在钱嘉勇妻子凌厉的掌掴中,只觉得头越来越重,四周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最后终于眼前一黑。倒地前,她在心里默默念着: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