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到钱嘉勇被车轮压过去的那一幕起,林韩就一直处于自闭状态,不会说话也不会哭,双眼空洞。医生说是受惊吓过度,需要慢慢引导才行。
在一切安排完毕后,裴伟、苏青、李君,不约而同地向黎有德辞行。在太平间的门口,裴伟看了看靠在黎有德肩上的林韩,垂下眼睑小声说:“欢夜,我还是觉得叫你欢夜比较好,我们相识在网上,也许,网上的东西本来就不该牵扯到现实里来……我一直是个无神论者,但是,从发生的这么多事来看,不管是阴谋也好,巧合也罢,似乎连科学也解释不了。自始至终,我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也只想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我不想死,更不想死在这么不明不白的未知里,我们都是无辜的。我……我很想跟林韩一起解开这些谜团,但在接二连三发生的死亡事件里,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很多事情是我们爱莫能助的,这个死亡游戏,我实在是玩不起。”
他一开口就将彼此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听了他的话,黎有德一直紧紧抿着的嘴角微微**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抬手轻轻挥了挥算是告别。他知道,他们三人对林韩、对他始终有些怀疑。
是啊,林韩在小说里凭空杜撰出平苑北村,而他又适时地跳出来说知道这个地方所在,还有那个后山的蝙蝠洞,这些居然都是他们共同知晓的场景。在好奇的探索里,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照着书中的情节相继死去,这一切,巧合得那么刻意。这不是做梦,天亮后跟你说一切都是假的。也许在他们心里,早就认定了林、黎二人是这一系列死亡事件的导演者,只是警方没有找到他们的罪证而已。就算他们不是,在现在的情形下,谁还敢和他们待在一起?保不准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不管这些事跟他们有关还是无关,至少他们心里觉得,离开这两个灾星,或许就可以获得重生。
所以黎有德什么都没说,无从说起。
眼角的余光看着三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黎有德望了望倚在他怀里依旧神情呆滞的林韩,深深叹了一口气,那重重的叹息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直透心底的倦怠与无奈。
林韩是在钱嘉勇妻子尖厉的哭声中缓过神来的。她看着伏在钱嘉勇已僵冷的身体上放声悲泣的女人,封闭了许久的泪腺一下子开了闸,眼泪奔流而下。两个女人一个哭得地动山摇,一个抑制着哭声抽噎,悲伤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白的被单上被钱嘉勇妻子五色拼盘一样的脸弄得像块画布。通知她的时候,只是说钱嘉勇的朋友请她过来一趟,所以她还精心打扮了一番。
林韩和黎有德都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这绝不是护肤品的功劳,再好的护肤品也无法制造出年轻眼神里的单纯和稚嫩。
烫得像鸡窝一样的金黄色爆炸头,小吊带背心、热裤,加上一双坡跟粉色细带子凉鞋……当她出现在黎有德面前时,他怎么都无法将她和外表成熟稳重得有些刻板的钱嘉勇联系到一起。其实,如果钱嘉勇的性格真的像他的外表一样,根本就不会因好奇跟他们一起去平苑北村了。所以,这对夫妻的外表不管多不登对,性格爱好上,肯定是同步的。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渐渐安静下来,手颤抖着摸着钱嘉勇的脸哭诉着:“你说的,就这一次不带着我一起玩,因为不好意思带家属,以后去哪儿都带着我的,我不去,你绑都要把我绑去。你从来不骗我的,这一次,就撒了这么个弥天大谎,还……还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连说我爱你这样的话,你都要叫别人转述,你说,你是不是很坏?你说呀……”
她葱白一样的手指顺着他僵死的脸滑到喉头,又一路落在胸口。平时,她生他气时,总是轻轻擂他的胸膛撒娇,像往常一样,手不自觉握成拳和着埋怨轻轻擂着:“你说,你怎么这么狠心就丢下我不管?你说过要比我晚死的,因为不想看到我哭,你这个大骗子!你这个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