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个女人的旗袍仔细地翻了几遍,没有发现有任何破损的地方。正在疑惑,那女人伸手拿过旗袍,指尖划过我的手背,沁凉如冰,虽是初夏时节,乍触冰凉,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女人见了,微微莞尔,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我的手四季如冰,大夫说是气血不足的缘故,是当年生我儿子时落下的病根,当时差点血崩。女人呵!可真是不容易。”
“呵,是呢!太太这衣服有什么瑕疵?我看了半天,发现都挺好的。”我脸上挂着职业味十足的笑容,并没有把她关于身体的话听进去。这样的人并不少见,别看她们个个年纪不大,却一样那么多话,一个小小的话题,她们就有本事扯个十万八千里。不用你问,有的自己都能将家底全抖出来。
“哟!瞧我这人,真是不好意思,耽误李小姐了。呶,你瞧,就胳肢窝底下跑线了,我怕自己补,万一扭线就不好看了。”
我又重接过旗袍一看,可不是,腋下跑了一寸多的线,只要不抬胳膊也就瞧不出来。那断裂的线头呈蜡黄色,显是年月久远,残留的线头已有些毛糙,像破了许久的模样。
“小毛病,你明天来取好了。不过得早点,因为明天我会早点关门。”我道。
“多少钱?”她打开小挎包,拿出一小沓零钱,好像面值只有五元十元的。
“不用了,来我店里补衣服的,只要是旗袍,一律免费。”我指着墙上价目表旁边的店规对她说。
“那就谢谢了,我先走了。”女人闻言也不推辞,又将零钱放回挎包内,道谢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我舒了一口气,把那件旗袍放进抽屉里,关上店门。
走出店门,习惯性地往马路两头望了望,只见街两头空旷旷的,一个人影也没有。我的店处在这条马路的正中,离两头的弯道少说也有近百米,我从放下旗袍到出门也顶多不过半分钟,那女人脚程并不算快,却瞬间没了踪影。
风吹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耳畔隐隐有高跟鞋的“嘚嘚”声传来,在深夜甚是可怖。我有些恍惚,又有些后怕。
“李影,关门了啊?今天生意可真是差!才做千把块钱,再这么下去得喝西北风了。”隔壁礼品店的小林也锁上店门朝我打招呼,这样寂静的夜,多个人说话就好多了。
我笑着回应:“生意是差了点,不过你别不知足,雨天做千把块算好的了。今天我也早点关门,昨天没睡好,累死了。”我轻轻甩了甩头,再侧耳一听,除了风吹树叶的声响,哪里还有高跟鞋的声音?我宽慰自己,一定是昨天没有休息好,产生了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