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我爷爷离家出走后又多出一种传言,说爷爷之所以会离家,也是因为无法忍受她的专制和蛇蝎心肠。父亲的风流史也由最初的让人唾弃转变到招人同情,指责的对象变成了奶奶和母亲。蜚短流长,在爷爷失踪的第二年,奶奶拖着我,拿出毕生的积蓄另外买了房,搬离了儿时熟悉的环境。
我小时候非常痛恨这个弟弟,因他母亲使得我们家破人亡。
上学时,奶奶考虑到父母的事,怕我在学校会被人看不起,特意跨区域让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学校就读。也许是冤家路窄,也许是冥冥注定,我居然和安蔚彬意外同班,似乎注定了我们之间必定纠缠不清。
他随母亲姓安。母亲死后,他由外祖父母抚养,虽然富足,却并没有多少温暖。我们都知道彼此的身世,他也一直想跟我亲近,可我总是对他恶言相向。我讨厌自己的身世,每当看到同学有恩爱的父母接送,对他的憎恨就递增一分。再大些情窦初开时,有同学开玩笑说,李影,你跟安蔚彬眉目之间还有几分神似呢,又都是父母双亡,也算是门当户对,他从小就像跟屁虫一样老黏在你后面,嘿嘿……那同学笑得意味深长,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我扑过去海扁了一顿。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惹我乱开玩笑,而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跟在我后面,有时我气急了,什么恶毒的话都说得出口。后来想想,所幸,他一直未曾离开。
直到我们十六岁高一那年春游。去杭州,在西湖边我跟女同学嬉戏不小心落入西湖。一帮半大的孩子都束手无策,只有他义无反顾地跳下湖救我,而他非但不会游泳,还有轻微的恐水症。最后,我们被路人救起。人都是情感动物,在他跳下水的那一刻,我便已经被他感动。也是从那时起,我才承认他这个弟弟,与他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不过好友里除了何青琳,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为了能让奶奶也接受他,我常常在奶奶耳边说他的好话,可将近十年了,我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奶奶还是不肯接纳他,说得多了,她就拉下脸说:“我永远都没法忘记你妈是怎么走的。”这话是撒手锏,是我们心里一辈子不能愈合的伤,她说出来,痛;我听进耳里,更痛。此后,我也不再强求他们有生之年能共处一室,只要他们都能安康到百年,我便知足了。
他有事找我只能来我的小店。
大学时,他学摄影,我学设计。
如今他开了家自己的影楼,常常来我这里借服装。不过说真的,我这店能开下去,除了青琳和云峰的帮忙,还有一部分的客源来自于他。他借我的衣服去拍写真,样衣精致漂亮,不似外面那些粗制滥造的,人家问起衣服来源,他便顺势推荐我的店。
这三人,都是除开奶奶以外待我最好的三个人,也算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笑着跟他开玩笑:“我这里的衣服不借,只卖。不过大家都这么熟了,租给你得了,价钱上也给你优惠点。”
“嘁,你还是我姐?这么小气,跟掉钱眼里似的。”他在衣架里边翻嘴里边唠叨,“最近不知道吹哪股复古风,好多人到店里拍照都说要旗袍、唐装和宫装什么的。姐,你有空再帮我赶几套唐装怎么样?嗯,还有宫装也要,你的眼光和手艺我都相信。”
“你别糊弄我,这会儿要我帮忙了叫我姐。没事时你就大影小影地叫个不停。再说了,我这是旗袍店,你倒好,五花八门的全来了,杂七杂八的,就你爱指使我。”我起身到饮水机边泡了两杯茶,分递给他和跟他一起来的女孩,“小妹,喝杯水,你随便看看。店里乱糟糟的,平时都我一个人打理,没什么空收拾,你将就一点儿,啊?”
“姐,叫她小贾就行了。”蔚彬抬抬眉,继续接我的话茬,“再说了,做生意哪有这么死板的,都是做衣服,也有那能力,挂羊头卖狗肉的比比皆是,你又何必那么较真?”听听,这是什么话?他性格就是这么直,找你帮忙都不把话说得好听点,让你哭笑不得。不过谁让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呢,我笑着摇头不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