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找到电报上的地址。那房子可真大,镂花大铁门上,石柱上镶着烫金的门牌,号码上方雕着两个篆字:何宅。望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好熟悉,我伸手一笔一画地描着那两个字。慧珠一声不响地看着我,若有所思。
自从我叫错名字后,她一直对我很冷淡。那段时间小风正好有点感冒,她说她要好好照顾小风。其实我看得出她是刻意回避我,同时,又像在秘密地监视我,经常在我不经意抬头的时候,捕捉到她来不及躲避的眼神。
有个十来岁的男孩给我们开门,见了他我脱口就说:两年多没见,小林振又长高了。
看到这里,林韩失声叫道:“林振是我爸!原来我爸真的从小就在何家的!”
黎有德搂搂她示意她安静。林韩点点头,继续看下去。
说完,我一愣,他看到我也愣在那里,指着我哆嗦着叫:姑……姑……姑爷?继而又摇头,你不是姑爷。
慧珠上前温和地对他说:他叫宋子杰,你们姑爷是他哥,我是他的妻子。小弟弟,你是叫林振吗?
他点点头。
慧珠转头看着我,我慌忙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叫他林振了。
她笑笑,也没再追问。
林振边给我们带路边说:姑爷和小姐一起去公司了,家里就何姨还有小小姐在的,你们来了这里就当自己家,不要太拘谨,随意点儿。
大户人家连下人都**得这么有礼,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忍不住想笑,觉得倍感亲切。
中午吃饭时哥回来了,看到我们一家三口很吃惊,那表情,不是亲人相见的惊喜,他看我的眼神开始有些闪烁,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等我落实好医院就去接你的吗?
我还没开口,慧珠已经抢先说:这一等就是两年多,哥是太忙呢还是没把这弟弟当回事?她刻意在“哥”“弟弟”这几个字上加重语气。再看她的表情,既怒又恨,咬牙切齿的。我扯了扯她的衣袖,她一抬手甩开我,冷哼一声:拉我做什么?他做都做得出,还怕别人说吗?
哥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唯唯诺诺地说:是我疏忽了。
子明,是谁来了?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少妇站在门口,见了她,哥忙走过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向我们介绍:子杰,这是你嫂子。
然后又回头对她说:静仪,这就是我向你说起的胞弟子杰一家。
她温柔地笑着冲我们点点头,看到她的脸,我竟然有些失神,一种心痛的感觉涌上来,跟做梦时的悸痛一样。
慧珠笑着叫:静仪嫂子。然后又拉过小风教他:快叫静仪伯母。
我已经听不清他们后面说了些什么,脑子里反复地响着嫂子的名字:静仪,静仪。照说我们应该从来没见过才对,但为什么我在梦里会叫她的名字?慧珠一早就知道静仪是谁,为什么却一直瞒着我?她来上海,根本就不是为了给我治病。我越来越猜不透这个“枕边人”。
恍惚间只听她问慧珠:你怎么知道我叫静仪?
你们结婚时,哥发过电报来有提到过你的名字。嫂子名字好听,所以一看就记下了,今天见到嫂子,才知道这个优雅的名字也只有嫂子才当得起了。她气定神闲,这一番话妙语连珠般说出来,立刻让人忘了她刚才与兄长的针锋相对。
弟妹你真会说话。静仪眉目含笑,然后回头对哥说:你好好招待弟弟弟妹,我上去看看素兰。
看着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我心里是说不出的怅然。慧珠斜着眼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晚饭的时候,静仪抱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下楼。慧珠见了,脸色变得很难看,说有些不舒服,晚饭都没吃就回房去了。我跟着她进屋,摸着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啊,哪里不舒服?
她一把拂开我的手,冷冷地说:你出去吧,别管我,没事。
哥第二天就安排我住进医院里做各项检查,每天查这查那,也没见有什么结果。而慧珠也没带小风来看我。住了差不多半个月时,有一天我实在闷得不行,就悄悄溜了出去。路过护士值班室,听到专门看护我的那个专护正说:23床的那个病人的家属真奇怪,这么多天也不来看看他,唉,不过也难怪……
我本来准备走的,一听她提到我,就想听听她接下来说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