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没有不沾腥的猫。既然你冯江阳自己英雄难过美人关,那么陈国军也没有理由对送上门来的美色视而不见坐怀不乱了。在潜意识里,冯江阳认为陈国军充当他的情敌他还是可以接受的。没有本事的男人是混不到公安局第一副局长这个级别的。跟陈国军分享同一个女人,也不算辱没了祖宗。冯江阳査过家谱,他祖上八代都是贫农,连秀才都没出过一个。更何况冯江阳一直认为兄弟似手足女人如衣服。赵巧云虽然是他人生中穿过的最体面最贵重最合身的衣服,但这件衣服毕竟有些旧了。反正自己穿过无数次了,给陈国军穿穿又何妨。冯江阳这样一想,心里就好受了许多。
让冯江阳无法容忍的,是妻子赵巧云和陈国军之外的男人扯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赵巧云每隔两三天就要到发廊做头发。赵巧云白天忙生意,因此做头发的时间一般选择在晚上。赵巧云的发质很好,头发基本上没有保养的必要。她主要是去吹吹发型。
冯江阳也喜欢去发廊。那时的发廊是有钱人最主要的消费场所。冯江阳和赵巧云很少去同一家发廊里消费。他们有着各自的巢。冯江阳爱去那种未婚青年女性开办的发廊。这样的发廊存在着挂羊头卖狗肉提供色情服务的重大嫌疑。而赵巧云喜欢去男人开的发廊。赵巧云认为男人更懂得欣赏和装扮女人。冯江阳走马灯似地在发廊之间来回穿梭,寻找适合自己的猎物。赵巧云没有冯江阳这样花心。赵巧云只去一个地方。
赵巧云常去的发廊和我家只隔着一条街。我在这家发廊里剃过平头,觉得这儿的刘师傅手艺还不错。那时的刘师傅三十刚出头,看上去比赵巧云要小好几岁。刘师傅对我母亲又黑又粗的一头乌发爱不释手,每次赵巧云去做头发他都要摆弄很久。
有一天晚上七点钟左右赵巧云和丈夫冯江阳一同出了门。赵巧云去做头发,冯江阳到邻居家搓麻将。那天晚上冯江阳手气特别差,晚上十一点钟之前他就把身上的钱输光了。冯江阳回家拿钱,发现赵巧云还没有回来。冯江阳就觉得奇怪都四个小时了,赵巧云的头发还没有吹干?冯江阳越想心里越觉得不对劲,他的好奇心战胜了他的麻将瘾,他破天荒地走进了那家由男人开办的发廊。
冯江阳看见妻子赵巧云平躺在沙发椅上,发廊的刘师傅在给她做按摩,两个人的举动显得十分亲昵。看到冯江阳突然闯进来,赵巧云和刘师傅身体接触的部位像遭受电击一般立即分开了。惊惶失措的赵巧云死盯着丈夫冯江阳,生怕他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出来。冯江阳的右手插在裤兜里,赵巧云知道那儿藏着一把锋利的折叠刀。
冯江阳在被劳教之前,并没有随身携带武器以防不测的习惯。冯江阳对自己的拳脚功夫和反应速度十分自信,认为即使是赤手空拳四五个彪形大汉也近不了他的身。从劳教所里出来后,冯江阳特意去地下市场购置了一把大号木柄折叠刀,一天二十四小时搁在裤兜里。重获自由的冯江阳对自己的生存环境变得敏感起来,他也许需要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找回他的安全感。
在冯江阳午睡的时候,出于男人天生对武器的喜好,我从他裤袋里偷出这把折叠刀仔细研究了一番。和我以前玩过的折叠刀不同的是,这刀捏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枣红色的木质刀柄坚固而有质感。由不锈钢打磨而成的刀身上刻有醒目的血槽,刀尖向上翘了起来。毫无疑问,冯江阳放在口袋里的这把刀是经验丰富的工匠们刻意制作的杀人利器。每年全国不知有多少人死于这种刀下。
幸运的是,赵巧云和那个色胆包天的刘师傅并没有成为刀下冤魂。冯江阳只是冷冰冰地瞪了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刘师傅两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赵巧云,跟我回家。冯江阳把妻子领回家后,当着我和妹妹冯花的面,说出了积压已久的心里话。冯江阳说,赵巧云,你别以为你跟公安局陈国军之间那点破事可以瞒得过我。我没找你们算账,是看在陈国军是个高级人的份上。谁叫我冯江阳自己没本事呢?但那个姓刘的下三滥东西也配玩我冯江阳的老婆?他一个臭剃头的都敢给我戴绿帽子吗?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他关门!冯江阳在子女面前这一番不加任何遮掩的话让赵巧云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她恼羞成怒急火攻心,一时半会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为自己辩护,只能坐在那儿干瞪眼。冯江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冯江阳取得了对赵巧云进行道德批判的主动权后便迫不及待地试图以此来抵消他从前种种劣迹给儿女们造成的恶劣印象,将儿女们对他的憎恨情绪转嫁到他们神圣不可侵犯的母亲身上。
冯江阳对妻子赵巧云进行了无情而彻底地揭露和批判后,认为从此他和妻子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他不再亏欠赵巧云甚至也不欠这个家庭什么了。因此,冯江阳觉得心里清爽了许多。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骇人的刀扔到床头柜上,吹着口哨,若无其事地溜到别人家里玩麻将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