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赵巧云的布价也差不多是全江阳最低的了。薄利而多销,一直是赵巧云坚守的经商宗旨。赵巧云曾经口出豪言,说平均每六个江阳人身上穿的衣服就有一个是用她柜台里的布做成的。
赵巧云做布匹生意的五千元本钱是从冯江阳这儿拿的。赵巧云用这笔钱在商场里承包了一个柜台。当年我父亲冯江阳并不赞成赵巧云放弃做熟了的钟表生意弃他而去自立门户改行做布匹,认为赵巧云是不务正业。后来的事实证明赵巧云的眼光是长远的。进入八十年代末期后钟表生意越来越难做了,而布匹市场日渐兴旺。
赵巧云的布匹生意做得最鼎盛的时候是在冯江阳去劳教之后的一两年间。在此之前她一年到头挣到的钱十分有限。尽管如此,她为人还是十分慷慨。不然她不会一次性借三千元给李爱国了。
那时的李爱国只是江阳县委宣传部的一名普通干部,据他自己说他是赵巧云的远房亲戚。赵巧云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也记不起她什么时候有这么个远房亲戚了。赵巧云只是看了看李爱国的工作证,就打算借钱给他了。李爱国是个孝子。他借钱是为了给他在乡下种地的母亲瞧病。那时候李爱国工资并不高,他交不起昂贵的住院费。在朋友的介绍下,他硬着头皮跟赵巧云攀上了亲戚。赵巧云只是让李爱国写了张借条,就从银行取了三千元现金交给了他。那时三千元差不多是赵巧云做布匹生意大半年的纯利润了。两年后李爱国如数还清了这三千元钱。除此之外,他还加了两百元给赵巧云当作利息,赵巧云死活不肯收,她要李爱国拿这两百块钱为他大病初愈的母亲买点营养品。李爱国临走时,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拉着赵巧云的手说,他就要调到市里去了,今后有什么事用得着他,尽管开口。
在江阳县委宣传部办公室工作的李爱国因为笔杆子厉害,接连在省报上发表了几篇有力度的文章,被市委分管政法的副书记看中,调到他身边担任秘书一职。李爱国从此官运亨通,在短短几年时间里,他就由一名副科级公务员成长为一名正处级领导干部了。我父亲冯江阳去劳教那年,李爱国升任市委副秘书长兼市政府法制办主任,可谓春风得意大权在握。
我母亲赵巧云后来告诉我,她当初之所以愿意借钱给李爱国,就是认准了李爱国以后必定会有大出息。赵巧云说百善孝为先,李爱国是个大孝子,而古代出了名的孝子不需要参加科举就可以直接做官。一个人如果孝顺父母的话,说明这个人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而古时的皇帝就最需要这样的人来辅佐了。
人要是做了大官,要见他一面就不太容易。对此,赵巧云有心理准备。赵巧云坐在市政府传达室里,耐心等待他的远房亲戚李爱国的接见。李爱国在电话里听到传达室门卫说出“赵巧云”这三个字后,撇下手头的工作,对他的秘书说,我有个亲戚来看我了,你打个电话给玉春楼餐馆的老板,让他中午给我留个包房,菜要搞丰盛点。李爱国交代完毕后,一路小跑至传达室。她一眼就认出了坐在角落里的赵巧云。
有了李爱国的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当天下午我父亲冯江阳就从禁闭室里放出来了。李爱国说帮人就帮到底,把冯江阳从禁闭室里弄出来只不过是完成了第一步。下一步要想办法摘掉冯江阳的死对头劳教所副所长鲁大鹏的乌纱帽。最后,给冯江阳创造一个立功减刑的机会,争取能早点把他给弄出来。
劳教所副所长鲁大鹏没想到他在劳教所干了近十年,最后居然阴沟里翻船,被冯江阳拉下了水。作为市法制办主任,李爱国手中原本就掌握了许多关于鲁大鹏虐待劳教人员的举报材料,他把这些材料都移交给了市纪委和政法委。市纪委和政法委成立联合调査组来劳教所对鲁大鹏进行审査时,劳教所医务室的杨医生挺身而出检举掲发鲁大鹏利用职权玩弄女性,在生活作风中存在严重问题。几天后,处理意见就下达了。鲁大鹏被调离劳教所降级使用,到一个偏远的乡镇派出所担任普通干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