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江阳去劳教所接受改造后不久,赵巧云一口气在当时江阳县城人气最旺的商场里承包了三个布匹柜台,忙得不可开交,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理会我。
刚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我的生活和以往有什么不同。我父亲冯江阳在去劳教所以前,我很难见到他的人影。他早上通常要睡到八九点钟才起床,而我六点半就去了学校。晚上十点,我上完晚自习回家,他还没有回来。他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他一般要玩到第二天凌晨两三点钟才回家睡觉。因此,冯江阳在不在家,对我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冯江阳去劳教所后不久,我母亲赵巧云就扩大了她的经商规模,招聘了四个营业员帮她打理生意。赵巧云下了狠心,立志要做一个女强人。丈夫因为嫖娼被劳教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赵巧云从小便是一个争强好胜各方面都不肯服输的女人。现在,她要通过自己在事业上的成功来挽回失去的脸面。
赵巧云的惊人举动很快便引起了我姑妈冯江萍和我奶奶刘桂英的高度关注。有一天放学后,我在学校附近的一堵围墙前面看见了刘桂英和冯江萍。她们俩站在墙角窃窃私语,似乎正在议论一件诡秘的事情。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情与我母亲有着莫大的关系。我悄无声息地绕到围墙背后,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听她们谈话的内容。原来刘桂英担心赵巧云趁丈夫冯江阳去劳教这段时间把家里的财产全部转移到自己名下,然后再去法院申请离婚。因此刘桂英特意跑到学校来找女儿冯江萍商量对策。
那天回家后,我马上把我偷听到的全部细节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母亲赵巧云。赵巧云对我的间谍水平大加赞赏,当即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十元钞票给我,作为对我的奖励。赵巧云让我以后在学校里密切注意我二姑妈冯江萍的动向,如有异常情况随时向她报告。
平心而论,那时的我并不是一个唯利是图见钱眼开的小人。我对赵巧云如此忠心耿耿,主要是因为她是我的亲生母亲,在我娶媳妇之前,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赖和依赖的人。我那时甚至已经反复考虑过我母亲赵巧云和我父亲冯江阳离婚的可能性并作好了应对的准备。他们一且离婚,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跟随赵巧云。一方面我认为如果他们离婚的话,冯江阳应该负全部责任,毕竟是他在情感和肉体上先背叛了他一贯贤惠的妻子;另一方面我忍受不了冯江阳暴躁的脾气以及他随心所欲的性格。我跟着他一起生活说不定哪天他喝醉了酒会带着我。当然,站在我的立场,我还是希望他们不要离婚。因为我太了解自己了。哪怕你用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绝不会称呼除我亲生父母之外的另一个男人或女人为“爸爸”或“妈妈”的。除非他们愿意把女儿嫁给我。
由于手里的流动资金有限,再加上市面上流行的布匹的品种和花色更新很快,赵巧云平均每两天就要去外地进一次货。冯江阳接受改造去了,赵巧云披星戴月早出晚归经常在外地出差,在家里陪伴我和妹妹冯花的就只有赵巧云的表妹、在我家担任保姆工作的园园了。
我念初二时,冯花在上小学六年级。冯花的性格十分内向,放学后她总是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她的小房间里。我和这位只小我八个月的妹妹基本上没有共同语言。我们就像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的两个陌生人。有一天晚上冯花忘了锁门,我在追逐一只老鼠的过程中闯入了她的闺房。
赵巧云的乡下表妹园园比我大十多岁。园园是我外公赵万山的妹妹赵万水的女儿。赵万水跟农村一个瓦匠结婚后,一连生了八个女儿。园园是女儿中年龄最小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