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街上流传着一种和冯家有关的说法,说是冯家的祖坟埋错了方位,阴盛阳衰,只中女状元不出男秀才,要捉只公鸡到坟上去刨刨才能转运。说来也怪,冯家的三个女儿也就是我的三个姑妈相继上了大学,而我的父亲冯江阳只读到小学四年级就辍了学,我的叔叔冯江海初中毕业后对读书彻底丧失了兴趣,直接参了军,连大学的门槛都没能摸到。
自从恢复高考以后,我的大姑妈冯江霞一边在乡镇小学任教,一边利用业余时间复习迎考。她从一九七八年考到一九八四年,她最后一次高考时居然和自己教过的学生坐在同一个考场里。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在二十六岁这年终于考上了省城师范大学中文系。而我的小姑妈冯江雨,第一次参加高考便上了医专。和她们两位有所不同的是,我的二姑妈冯江萍高中毕业那年正赶上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她是通过非正常途径才拿到大专文凭的。
在我奶奶刘桂英的言传身教下,我的三个姑妈都有着很强的功利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的大姑妈冯江霞二十六岁才考上大学,毕业分配那年已经年近三十了。她在班上担任班长,成绩优异,原本可以留校任教。后来有人给她介绍一个男朋友,说是本省某地级市市长的小儿子。她回家和母亲刘桂英商量,刘桂英听说是府台大人的公子,自然极力赞同。于是冯江霞放弃了留校的机会,义无反顾地去了那个地级市的一所普通中学任教,在那儿成家立业,结婚生子。
我头一次见到我的这位大姑父时着实吓了一跳。他皮肤黝黑,毛孔粗大,脸上生着一块巨大的胎记,差不多盖住了半张脸。我真怀疑他是黑白无常转世,拍恐怖片都不用化妆的。他父亲毫无疑问是我家八杆子能打得着的亲戚中官最大的,可惜据说很快就要到退休年龄了。他在退休之前,总算来了江阳一趟。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瞧见离我家不远处停着一辆锃亮的小车,我家门口立着两个荷枪实弹的饕察。我正在忐忑不安地揣摩是不是冯江阳犯了事,我的母亲赵巧云扶着一个大腹便便气宇不凡的老头走了出来。那人在武警的护卫下钻进小车,隔着车窗玻璃向我妈挥了挥手,那气势把我都看呆了。小车开走很久了,赵巧云还站在门口,笑成了一朵花。她脸上的雪花裔可能抹得太厚了,一块接一块地往下掉。
我的二姑妈冯江萍是远近闻名的辣美人。她身高一米七一,身段匀称丰满,皮肤光洁如玉。她在读中学时就有很多人打她的主意,但她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能看不能摘。冯江萍高中毕业后,到离江阳县不远的青山湖农场当了知青。冯江萍能歌善舞,她在样板戏《炫灯记》中将李铁梅演绎得淋漓尽致惟妙惟肖,很快便引起了青山湖农场党委副书记杨青松的高度关注。
杨青松的父亲参加过长征,后来由于腿部受伤留在了地方,解放后他当年的许多战友都成了将军。在那个“出身论”盛行的特殊年代,杨青松由于有着一个当过红军的父亲,他在仕途上可谓春风得意势不可挡。杨青松在二十六岁这年便当上了青山湖农场党委副书记,享受正处级待遇。杨青松官当得大,人也长得漂亮,是青山湖农场三百多个女知青发动攻击的首选目标。而我那天生丽姿的二姑妈冯江萍深谙男女之事“先上床为强”的道理,主动向杨青松献出了处女身。她拿着那块事先铺在身下沾满鲜血的手帕要挟杨青松:和我结婚吧,不然这就是你强暴女知青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