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想不到的办法他能想到。有一次他叫来几个小伙伴一起玩耍,他在一根棍子上拴一根绱鞋底用的粗索线,蹑手蹑脚地走到树底下。看到有只母鸡站在树荫底下闭着眼睛时,他用线将鸡的脚慢慢缠绕,缠绕多圈后,将棍子往上一提。鸡因线索缠着腿而倒地,他环顾四周没有大人时,再用粗线将鸡勒死,装到扁箩里,上面盖着青草。他与几个孩子一起到离村较远的地方后,就指挥一个孩子跑到别人菜地里采摘一些南瓜叶,用多层南瓜叶将鸡包裹好,又指挥另一个孩子到稻田里挖来稀泥巴,将稀泥巴包裹在南瓜叶外面,另外几个孩子到附近捡来了一大堆干枯了的树枝。然后挖个土坑,将用稀泥巴裹好了的鸡架在柴火上烧。待泥巴烧得干裂后,将烧得干裂了的泥巴敲开,拆开裹在鸡身上一层又一层的南瓜叶。此时鸡毛全部烧光,他用手在鸡身上边拍边用嘴使劲吹,待表面上的灰烬吹干净后,就撕着分给小伙伴们吃。
村里年龄差不多的小孩喜欢跟他玩,是因为他玩耍时鬼点子多,他很会笼络人心。鸡是他拿来的,但在鸡烧熟了以后,两个鸡腿分给了别的两个小孩吃,他压根没有想要多吃多占。
那个年代,公鸡用来打鸣,母鸡生的蛋是农家人吃盐、点灯买煤油的经济来源。那家丢鸡的人来到梁德烈家,十分气愤地向梁德烈诉说梁德武偷吃他家鸡的事。
“有人看见是他吗?”梁德烈问那人。
那位村民说:“这种事只有他能做得出来,他烧鸡刨的土坑,还有吃鸡的骨头都在。如果你不相信,我带你去看看。”
梁德烈这时苦笑着对他说:“我不用去看了,你看这样好吗?你看上了我家哪只母鸡你就捉去,算是我对你的赔偿。”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感到这个最小的弟弟既可怜又可嫌,平时他在外面做了坏事,只是说他几句。这次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打了梁德武一耳光。
男人打人没有轻重,梁德武脸上顿时出现了几个鲜红的指印,鲜血从嘴角里流出,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的脾气十分倔强,不论打得多重,他从来不哭,也不会告饶。
甄孝贤看到打得这么重有些心疼,对梁德烈喊道:“你下手怎么这么重?他是一个没有父母疼爱的可怜孩子。你教他下次不去干那些坏事就行了,往死里打呀?!”
“你给他讲道理,他能听得进去吗?他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管教他时,你最好不要吭声!”梁德烈这是从甄孝贤嫁到梁家后,第一次对她瞪着眼睛喊叫。
梁德武对嫂子的呵护并不领情,他右手捂着被打疼了的脸,对甄孝贤喊了一声:“你不要假装好人!”
甄孝贤面对这个不知好歹又不懂事的小叔子,感到既尴尬又无奈。
古人云:子大父难做,叔前嫂难为。从婆婆去世后,甄孝贤理所当然地成了内当家的,她更加体会到了油、盐、柴、米的金贵,持家过日子更是精打细算。平时很少吃米饭,大多都是喝玉米糊糊。尽量多省下稻谷到镇上去卖,攒钱还母亲去世时赊棺材欠下的钱。有时在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玉米糊糊也喝不上了。早饭是红薯干加野菜,中午饭是野菜加红薯干,晚饭还是中午饭的重复。
饥饿,使不好吃的东西也觉得很好吃。劳作了一天的人回到家,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没有条件,也没有理由对吃食去挑三选四。
甄孝贤知道,农村的男人每天干的农活比女人还要累,几个小叔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在给丈夫和几个小叔子舀饭时,尽量多舀些红薯干。有时梁德烈又把稠的食物拨到妻子的碗里,他们推让的好像是山珍海味、燕窝参汤。
这天中午,梁德武看到吃的又是红薯干加野菜,他根本不知道家里已经是吃了上顿愁下顿了,很不满意地说:“怎么天天都吃这种喂猪的东西!”说完将碗倒扣在饭桌上。
甄孝贤一声不吭地把扣在桌面上的食物,横着筷子往自己碗里扒。
梁德烈看到这个小弟弟越来越不像话了,本来性格比较温厚的他,面对这个混账的弟弟,很恼怒地对甄孝贤说:“扒到你碗里干什么?倒在他碗里让他吃!”
“我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