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馄饨,在沈曼的身旁坐下,看着沈曼一个接着一个的把馄饨吃到嘴里,“乖孩子,饿坏了吧!”老板摇摇头,“要是我女儿还在,现在已经也跟你一样大了。”老板一直都在为馄饨摊上忙碌,疏忽了女儿的教育,自小那个女孩子就跟着一群混混胡闹长大,喝酒,赌博,吸毒。最后因为吸毒被大叔现了,两人断绝了父女关系,女孩子离开了家。大叔其实一直都在愧疚,如果当初自己能多加管教的话,一切都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这个词是多么的虚伪和朦胧呀。大叔摇了摇头,迷离的灯在风中摇曳,映衬了他年迈的双鬓,他苍老的眼里泛着些泪光。偷偷的转过头擦拭,大叔依旧笑呵呵的摸着沈曼的头,“乖孩子,你妈妈回来了么?”
沈曼摇摇头,她眼神里有些恍惚,好像是伤感弥漫,但又稍纵即逝。苦涩自她的嘴边划过,她微微的扬起冰凉的微笑。“我妈她出差去了,可能有段时间回不来!”
“好好照顾自己!”大叔有些心疼,他再一次摸了摸沈曼的头,便过去招呼生意了。
入了夜的夏风依旧闷热粘腻,碗里的馄饨有些凉。李胤钏大口大口的吃完之后,便点起烟,定定的望着沈曼。垂顺的头包裹着她清新纯净的脸,几条调皮的丝粘在她白瓷般的脖子上。她是如此的坚强,刚才那一抹慌乱的神情,或许他都以为她满不在乎。
“怎么不吃?”沈曼抬起头,望了望掸着烟灰的李胤钏。“我说你,少抽一点能兴许能多活几年!”李胤钏微微笑了笑,便摆出无赖的神情,“我是祸害!听老人家说过么,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李胤钏说的漫不经心,而沈曼却一脸鄙夷。“是呀——是呀,你就是个祸害!”沈曼想了想,“我说,我要是被祸害救了,是不是会被传染,我也成祸害了呢!”
“去你的——”李胤钏推了推沈曼的头。沈曼捂着头呀呀直叫,“祸害呀,你明知道我脑袋受伤了还要欺负我,没有良心!”叫声传到了周围,吃着夜宵的人们纷纷回头侧目。透过朦胧的轻烟,大叔望着他们,脸上扬起宠溺的微笑。
过了许久,李胤钏忽然摁掉香烟,神秘兮兮的靠在沈曼的耳边说:“母猴子,你看那边的大叔好像对你有兴趣,一直时不时的给你抛媚眼!”
“死开!”沈曼瞪了他一眼,“叔叔就住在我家后面,每次我妈工作一忙白天就会把我扔到他那里,一到晚上,他就会带着我来这里摆摊儿。他就像是我爸爸一样慈祥,你别乱说!”
李胤钏嘿嘿的坏笑了一声,“那可不一定——”
沈曼打断他的念想,“别东想西想,他们家最苦的那年,我妈给了他不少的钱,现在到我清苦了,所以他就经常来接济我!你知道他是谁么?他可是劳动模范,可是后来厂子倒闭了,手也生病了,老婆难产死了,所以才不得不拿着锅铲出来讨生活!谁像你呀——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不食人间烟火,哪能体会人民疾苦呀!”
“嫉妒,你看!赤—裸—裸的嫉妒。含着金汤匙长大怎么了,那是我爸妈给的,我不能选择。但是命是我自己的,我不会服从他们所谓的最好安排,也最好不要给我安排。我也讨厌那里!在哪里,人和人之间剩下的只有金钱和利益的关系,逢迎谄媚,变得特别的虚伪——”李胤钏说着,转头望了望空地那边的小公园。他呆呆的凝视着在风中微微摇摆的荡秋千,眼里泛起了一丝渴望。他的眼深如乌核,就像是养在水银里面的黑水晶,炫彩夺目,又神秘吸引。
这样优质又多金的男人,即便是人品再差也能找到女朋友。大一那会,就在迎新晚会上,那家伙的一“我真的受伤了”迷倒到一群女生,其中还不乏高年级的学姐。李胤钏那个名字,一时间还这是轰动。只是他老哥倒好,时不时的出现一次,他抽屉的情书和礼物都已经塞得没有地方塞了。
李胤钏转回头,安静的道:“吃饱了,运动一下吧?!就当是答谢我这个救命恩人,以身相许虽然俗套,但是比较有效!”
“你——”
“走吧,吃饱饭就当散步,到公园了散散步吧!”
沈曼气的牙痒痒,只是抬起头,李胤钏笑得乐开了怀。夏日晴朗的夜空,没有皎洁的月光,只有繁星点点。阴凉的大树下,沈曼定了定神,站了起来。她从包包里掏出钱包,把钱递给了大叔。大叔死活不肯收。最后是连哄带骗,连打带骂的把沈曼给赶走了。
就在他们都远了之后,大叔才悻悻的过来收拾。一如平常的从肩膀黝黑的肩膀上扯下抹布擦拭桌子,他小心的端起瓷碗。就在破旧得油渍斑斑的木桌上,放有一张崭新的钱。泪水忍不住就这样盈出了他苍老的眼眶,打湿在手中的人民币上。
那个孱弱清瘦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夜幕之下。大叔摇了摇头,径直擦了擦老泪纵横的脸,继续回到摊子上讨生活。
夏天的风微微的卷着灰尘游荡过球场,夜幕之下,有些事情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