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加拉私立中学有一个单独的房间,是为了维护种姓的纯洁,让孟加拉的孩子在里面用餐。在这间屋子里,我结交了几个朋友,跟他们一聊就是大半天。他们的年纪比我大一些,其中有一位值得特别介绍一下。
他嗜好魔术,而且玩得很好,甚至出过一本关于魔术的小册子,在封面上,他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加了个教授的头衔。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有哪个学生的名字出现在印刷品封面上,所以我对这位魔术“教授”怀有深深的敬意。在这一行行方方正正的印刷文字之间,怎么可能混进骗人的东西呢?印在书本上的铅字就像我们的老师,让我们心生敬畏。想想看,能把自己的话用抹不掉的墨水印出来,这肯定不是一件小事!毫不遮掩,落落大方,那些字母列队站在世界面前,展示着他的才华!他如此自信,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记得有一次,是梵社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印刷的刊物上有我的名字,我千方百计把字模弄来,在纸上拓印出名字,觉得这是一件很值得纪念的事。
这位出过书的同学成了我们的好朋友,经常搭乘我家的马车上学。那段时间里,他是出入我家的常客。他对演戏也有浓厚的兴趣,在他的帮助下,有一天我们在练摔跤的场地竖起几根竹竿,糊上白纸,在上面涂上颜色,搭了一个简易的戏台。也许是住在楼上的长辈表示反对,我们的戏台上一部戏也没演成。
后来,在没有戏台的情况下,我们演出过一场状况百出的喜剧。这出喜剧的作者,想必各位已经有所耳闻,就是我的外甥萨提亚。他现在总是一副恬静、儒雅的样子,谁也想象不到,他小时候脑子里有那么多鬼点子,能令人惊叹地创作出一台戏。
接下来我讲的那件事,发生在戏剧演出之后,那时我十二三岁。我们的那位“教授”朋友经常就某些东西的特性发表惊人的高见,听得我们目瞪口呆,弄得我心痒痒,也想自己验证一番。但是他提到的那些东西堪称稀世珍宝,来自遥远的地方,不跟随水手辛巴达出海,是没有机会找到的。有一次,“教授”一时说漏了嘴,泄露了一件比较容易办成的难事,于是我决心亲自试一试,用树胶往一粒种子上抹,连抹二十一遍,然后晾干,等一个小时后,种子就能发芽、开花、结果。这可不是天方夜谭!出过书的“教授”说的这些话,谁敢不信,谁敢嗤之以鼻?
一连好几天,我嘱咐家里的花匠收集来好几瓶树胶,在一个星期天,我们偷偷跑到三楼顶上的秘密基地,用一个杧果核做试验。我专心地往杧果核上抹树胶,放在阳光下晾晒,然后又抹,又晾干。我敢肯定,成年读者们是不会问我试验结果如何的,免得跟我一样幼稚。但是,萨提亚在三楼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小时工夫就造出来一棵枝繁叶茂还结了奇怪果实的“神树”,我却一直不知道。
那天的试验后,“教授”也许是不好意思,总是躲着我。一开始我还没察觉,上了马车后,他不跟我坐在一起,而是和我保持一段距离。
有一天,他突然提议大家轮流从教室的椅子上跳下去,说要观察每个人不同的跳跃姿势。这种为了科学研究而产生的好奇心从一位会魔术的“教授”身上出现,并不是件怪事。同学们一个接一个跳了,我也跳了,“教授”严肃地摇晃着脑袋,低沉地“哼”了一声,至于是什么意思,无论我们如何追问,也没能从他嘴里抠出一句清晰的话来。
有一天,他告诉我们,说他有几个好朋友,想介绍给我们认识,邀请我们跟他一起到他朋友的家里去。家里的大人没有提出异议,同意我们赴约。到了之后,我们发现屋子里挤满了好奇的人,他们盛情邀请我唱一曲,我记得唱了一两首。那时我年纪还小,声音不像公牛那么雄浑。不少人点点头说:“不错,嗓子很甜美!”
后来,主人把茶点端到我们面前,他们坐在四周,看着我们吃。我很少与外面的人接触,见了生人很腼腆,而且前文我提到过,在仆人依什沃的目光下用餐,我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吃得很少。观众们似乎对我娇弱的胃口印象深刻。
在这出戏剧的第五幕,我收到了“教授”寄来的几封信,语气很热情,一切都真相大白,终于落下帷幕。
后来萨提亚告诉我,那天我用杧果核进行试验的时候,他骗“教授”说我是个身着男装的女孩,家长之所以这样做,是想把我偷偷送进学校,接受良好的教育。为何要强调女扮男装,我得解释一下,免得那些沉浸于臆想的科学研究中的人不清楚。据说女孩子在跳跃时,是先伸左脚,再伸右脚。在“教授”的实验中,我就是先伸的左脚,当时的我,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我跳的是多么错误的一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