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同样的原因,现代文明似乎也回到了这种原始的思维模式。我们的需求已经飙升到没有闲暇来实践自我、追求内心的信仰。这意味着我们的宗教已不复存在,人类不再渴望触摸神性,当极乐世界的建筑师、音乐的创作者、梦想的创造者。这让我们放弃了对完美人性的渴望,忘记了现实中还有比物质更重要的东西。音乐有些方面是可以分析和测量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它和驴叫或汽车喇叭声有共同之处,但音乐美妙的一面却无法量化,这是嘈杂喧哗的汽车喇叭声永远也比不了的。
心理学家在研究人的心智、梦境和精神向往时,发现很多人往往处于精神错乱、病态和梦魇的状态,身心疲惫。分析结果指出,这些人身上充满了原始的兽性。这也许是个重大发现,但更重要的是去理解另一层真相:人类是如何凭借多重性格去创造奇迹的。
如果有心理学家认为我们爱一个人是植根于原始的贪图肉体的欲望,无论他的说法正确与否,我们都不需要争辩,因为爱是神秘的,是身心在理想状态下的水乳交融,而不是同类相食的理论。或者至少可以说,如果真有任何质的变化,那也是我们的宗教在起作用。莲花和腐肉的共同之处是碳原子和氢原子,它们是构成生命体的基本元素,生物分解后,两者没什么区别;但从造物者的角度看,两者之间的差距难以衡量,这才是重点。有人认为,一些最伟大的人类情感中隐藏着性质完全相反的本能。明白了这个道理,人们会恍然大悟,甚至从生活永无止境的挣扎中得到一点安慰。
文学作品中提到过从幻觉中醒来时那富有感染力的笑声,也描述过豪侠们为了打破传统的伦理观念而烧毁了历史悠久的祭坛,因为崇拜的偶像虽然外表华丽,本质却只是尘土。理想主义带给人们的偶像表象是虚幻的、不真实的,只有表象之下的尘土才是真实的。从这个角度来看,整个宇宙也许只是一个大骗局,数十亿个“你”和“我”都是表象,是旋转的电子微粒而已。
但是这些电子微粒想骗谁呢?如果我们人类生来就具有某种真实的形体,那么即使作为外在的表象,也必须按照规矩呈现出来,而不仅仅是构成形体的电子微粒。作为一个实体的玫瑰,比它散发出的香味更令人安心,因为气体可能受到其他因素影响,闻起来不像是玫瑰。无论是玫瑰,还是人类美德和美的缩影,都属于创造的境界,所有无法控制的元素都融为完美的和谐。这些元素将其最原始的状态留给我们,而我们以创造出的作品给予它们最好的回报,那就是把它们放在某个神秘的剧中(比如演一朵玫瑰)。然而,这种分析充其量只能证明人类具有无与伦比的聪明才智。
我再重申一遍,人类在自我创造过程中树立的情感和理想,都应该放在整体环境中看待。在我们的天赋或情感中,没有绝对的好或坏,它们都是伟大人性的组成部分。只能说,如果它出现在错误的地方,就是不好的。教育的目的是把这些元素变成令人愉快的和弦,以配合人类创作的伟大曲调。未开化的野蛮人进化成更高层次的文明人,与神性产生更多的共鸣,并不是因为某些原始的本性被去掉了,而是像艺术创作一样,将这些特质通过调和、加工,配合力量的轻重缓急、舞台灯光的明暗,形成独特的人性价值。
只要追随这种价值,我们的能量就会在不朽的创造活动中稳步地延续下去,通过文学、艺术、传说、象征、仪式以及用生命来践行使命的英雄们,让人性得到深化。
我们的宗教就是一种对这些努力、表现和梦想的内在原则的理解,这样一来,那些依照神的形象而生的信徒就有了亲近神灵的机会。文明的功能是撑起我们理想中的信念,因为文明代表了理想化的情感和形象。换句话说,文明是一种艺术创造,是我们实现精神愿望的具体产物,所以也是宗教艺术的产物。但是,当我们拥抱现实主义,忘记现实中包含的真实性最少时,文明就会停止前进。因为现实主义是最糟糕的一种谎言,这就像是进了太平间才知道人体确实存在,但却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才能看清人体有多么完美。我们对人类所有的伟大之处都寄予厚望,但如果我们忽略了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应该是什么,哪些没有被证实但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以及它们是否仍在走向永恒,那么这些东西就不够完整。这取决于每一个个体的付出,超越世事纷扰,推动人类的整体发展。
人的本质是动物性。动物只在一定的时间范围内活动,但被赋予了人性的人却以不间断的时间和空间作为他存在的背景。石头和水晶是完整的物体,它们悄无声息,在有限的现实中保持沉默的尊严,而人一旦失去创造的理想,即神的理想时,人类的现实也就慢慢沉寂了。把音符看作声音的记录,还是真理的传递,这两者有很大区别。音乐用乐谱上的音符传达无限,人们用心灵中的音符来创作有灵魂的音乐,但如果心有杂念,或者自甘堕落,心灵中的音符就会变成令人不安的杂音。仙乐鼓舞人心,杂音扰乱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