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英格兰之行结束回国后,哥哥乔蒂任德拉和嫂子正住在琼德尔城恒河岸边的别墅里,我和他们住在一起。
我又见到了恒河!那些无法形容的日日夜夜,因欢乐而疲倦,因渴望而忧伤,伴着河畔树林的清凉倒影,在河水的哀怨潺潺声中流走。这灿烂的阳光,轻拂的南风,流动的河水,高贵的慵懒,从地平线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从绿色大地延伸到广阔的蔚蓝天空,这一切对我来说就像饥渴的人见到了食物和水源。这里才有家的感觉,让我感受到母亲般的爱抚。
似乎不久前我才来过这儿,但时光已经带来了许多变化。恒河岸边绿树环抱中的家园,已经被工厂所取代,它们像恶龙一样,到处竖起头颅,嘶嘶地喷着黑烟。进入现代生活,在炎热的晌午,连我们精神上小憩的时间也被压缩到最短,各种纷扰侵入生活的方方面面。也许这样做是为了让生活更美好,但就我个人而言,变化并不一定带来好处。
我在河畔度过的美好时光,像一朵朵献祭的莲花随恒河水漂走。在一些下雨的午后,我像个被雨水浇透的疯子,弹着风琴伴奏,用自编的曲调哼唱古老的毗湿奴派歌曲。还有些午后,我们会泛舟河上,哥哥乔蒂任德拉用他的小提琴为我的歌声伴奏。一开始我们唱布勒比民歌,随着天色渐晚,音乐形式不停变换,唱到比哈格调时,西方天边的晚霞中,制造金色玩具的工厂渐渐关上大门,月亮从东边升上了树梢。
我们将船划到岸边通往别墅的台阶旁,铺开一片褥子,坐在面向河水的平台上。这时,陆地和水面上都笼罩着一片银白色的宁静,周围几乎没有什么船只,河岸上的树影只剩下一片深深的阴影,月光在平静的溪流上闪烁。
我们住的别墅叫“莫兰花园”。一段石阶从水边向上延伸,通向一个又长又宽的游廊,这是众多廊道的一段,屋舍与廊道不平行,高低错落,不在同一层,有些房间必须走几段楼梯才能到达。俯瞰着楼梯平台的那间大客厅,镶着一扇扇彩绘的玻璃窗。
有一幅画上挂着一个秋千,悬在浓密的树枝上。在阴凉斑驳的凉棚里,一对青年男女坐在秋千上摇**。另一幅画上是宽阔的台阶,通向城堡般的宫殿,身着节日盛装的男女在台阶上来来往往。当光线洒在窗户上时,这些图画闪耀着奇妙的光芒,似乎有节日的欢快曲调响彻恒河岸边。这是一种早已被遗忘的、遥远时代的狂欢,用无声的光之絮语诉说着自己的心事;河畔的树林里,在秋千上摇**的倩影让爱情充满永恒的活力。
别墅的最高处是一个圆塔,四面都开着窗,这里是我写诗的地方。从那里只能看到周围的树梢和广阔的天空。那时我正忙着写《暮歌集》,坐在这间屋子,我写道:
在那里,在无边无际的太空中,云朵沉睡,
诗啊,我为你建造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