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荣脚边烧着火焰,但他只觉得身体发冷。吴建荣甚至觉得,如果对方拿出一颗子弹顶在他的额头,也不会比现在更让他觉得难熬和痛苦。他想惊声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堵住了一样,紧紧包围着他的是恐惧,漫长的恐惧。
咔嚓!又一个闪电劈了下来,吴建荣的神经此刻紧绷到了极致,他发现自己开始流眼泪,嘴里不自觉地嘟囔:“停下来吧,别闹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不要继续跳了。”
田甜发出一声轻笑,接着居然真的停了下来。她立在墙角,静静地看着吴建荣,像是在等待什么发生。
这个燃烧着的火焰圈里,似乎下一秒就会爬出一只恶鬼。
就在吴建荣觉得自己可能下一个就要疯掉之时,忽然,破屋的大门被撞开了。
“不许动!”进来的是警察。
“你们来晚了,”田甜向着警察歪头笑着说,“仪式已经结束了,她会回来报仇的。”
夜里十二点半,吴乔阳和江伊开车到了牛栏村。他们穿过村里唯一一条可以通车的水泥路,便能看见山脚下停着两辆闪着红蓝色灯的警车。
“不会是出事了吧?”吴乔阳能远远看见车灯下的黄带子,只觉得浑身血液在一瞬间都凝固。
“没有电话打进来,应该就不会出什么大事儿。”江伊安慰着。
大奔在石子路上颠簸了几米,停在警车前。吴乔阳一把推开车门跳下去,刚向着警戒线跑了几步,就看见一个打着手电的警察过来,他晃动着手电筒,高声喊:“什么人?警察办案不要靠近,往后退!”
“我是吴建荣的儿子。”吴乔阳站在警戒线外,指指自己,又指指山上,“我爸在上面。”
这雨一路从景洪下到了牛栏村,江伊从车里下来,风把伞吹得七倒八倒,雨水甩了满脸。她眯着眼睛,肩膀撑住伞杆,站在原地稳了稳,才走到吴乔阳身边。
警察的目光在江伊和吴乔阳中间扫了个来回,皱紧眉头,说:“家属?我们没通知家属过来,你们怎么找过来的?这不就是瞎添乱吗?”
吴乔阳正想要解释,就见有人从山上下来。走到最前面的人打着手电,跟在后面的三个人呈现出个凹字,夹在中间的那个人身材单薄,显得异常瘦小可怜。她低着头,看不见脸,但江伊认出来那身衣服——不会错的,是田甜。
江伊的目光无法再移动,从普洱初次见面到景洪分别,关于田甜的全部记忆汹涌袭来,亲密的称呼,表情生动的小圆脸,还有梅花鹿一样圆溜溜的棕褐色眼睛……
啪!江伊耳道里响起一声盘子碎裂的清脆声音,接着,她的眼前似乎也出现了幻觉。她看到的不再是黑漆漆的山头,也不是冷光电筒下泛着银光的手铐,而是盘子碎裂后,小巧可爱的彩虹马卡龙摔进了泥浆里,脆壳变得软烂,甜心化成烂泥。
太可惜了,为这一口酥甜的马卡龙,江伊感到无比心痛。
“阳阳!”有人哭喊着奔过来。
江伊一下子回过神,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退出半步,接着就看见一个身影撞进了吴乔阳的怀里,宽大的手掌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爸,你没事儿吧?”吴乔阳怔在原地几秒,然后伸手紧紧搂住他爸的肩膀。
“我没事儿!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吴建荣嘴里都念着,又用力拍了两下儿子的后背,然后脸色一变,指着田甜的背影怒斥,“那个疯婆子骗我!她说你在山上被困了,要带我过去找你!儿子,你没事就好,不用担心爸爸!等回去,咱们雇个好点儿的律师,保准能够送疯婆子进去蹲大牢,就算判不了死刑,十年、二十年,有她受的!”
“视频……”吴乔阳刚刚吐出两个字,就见他爸摆了摆手,“疯婆子拿着枪逼我,我能怎么办?当然是照她的意思说!放心吧儿子,视频的事情好处理!买点水军,冷一冷就过去了。”
“可阿玉……”吴乔阳再开口,但依旧是刚说三个字就被他爸打断。
吴建荣双眉一皱,撇下嘴角说:“人死都死了,你提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