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琳就如约来到李梅要求见面的地点,他没有开车,因为这也是李梅要求的。二人步行来到一片低矮的民房前,李梅指着污水横流的小道说:“往这里面走。”陈琳越看心里越酸,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一会儿来到一间红砖盖起的平房前,与其说这是房子倒不如说这是一个棚子,红砖的墙,铁皮的顶,甚至连门都没有,看来就数这里最破,真是贫民区中的贫民区。
就在陈琳正在难过的时候,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从门里走了出来,陈琳看见他心脏几乎就跳出胸腔了,因为这孩子简直太像他了,基本就是他的缩小版,不用说陈琳都知道他是谁,不过孩子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李梅道:“琳子,你知道他是谁吗?”
孩子一点表情都没有,扭头就走了,陈琳以为他是头一次见自己不免有些生分,倒也没有多心。李梅道:“他去上学。”
陈琳道:“那我去送他。”
李梅拉住他道:“别,学校就在刚才入口的地方,我们从来不送孩子的,一般都是他自己去。”
陈琳道:“这怎么行,他还是个孩子。”
李梅笑道:“大哥,你真当他是从小长在你身边啊,这里穷人的日子是你没法想象的,我还是带你进去看看一直抚养昭琳的人吧。”
陈琳看了里屋一眼道:“好,我跟你去。”说也奇怪,陈琳这些年没有少经历那些大场面,不过都没有现在紧张,他暗中喘了口气,想平息极度紧张的心情,可是心情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走进屋子的每一步,对于陈琳来说似乎都是射来的一颗子弹,让他不堪重负,心跳加速,甚至他心里觉得如果路够长,那么他很有可能瘫在地上。但是当他走进屋子里却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躺在破**奄奄一息的男人,那个男人大约四十岁的年纪,或许健壮的时候是条长相不俗的汉子,可是现在疾病已让他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模样,他现在有的也就是瘦骨嶙峋的胸膛,和蜡黄的脸庞,甚至连一头白发都无精打采地紧紧扒在他的头皮上。
这个男人无神的双眼也不停地打量着陈琳,两个男人四目以对,互相对视了很长时间。李梅道:“大哥,这就是抚养昭琳长大的男人,这么多年,要是没有他的照顾,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好,他的病也是因为要给孩子凑学费所以主动放弃治疗的,如果你能看在孩子份儿上救救他,我就太感激你了。”说到这里李梅放声大哭起来。
陈琳忙道:“梅子你放心,这件事既然你开口了,我绝对不会不理的,只要能治好他,无论如何我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的。”
李梅道:“大哥,谢谢你了,我对不起你,下辈子我做牛做马伺候你。”
陈琳听了她的话又辛酸又难过,但是李梅这一句话却彻底葬送了这个男人生的希望,陈琳不是圣人,他是一个自小生活在别人冷眼中,长大战斗在死人堆里的男人,这种人是很少会感动的,更何况他还是李梅的男人,虽然对方有抚养李梅和他儿子的功劳,但是这对于陈琳来说并不可以抵消他内心深处的情感,这种情感就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妒忌,他不会毫无保留地去帮助一个曾经和自己所爱女人做过爱的男人,除非他脑子有毛病,或者真的是圣人,可惜陈琳这两点都不沾边。
所以男人心梗死在医院里,这与他原来的毛病并不相干,但是没有人觉得奇怪,死的也就是个一般穷人,穷人死了其实就和天下雨一样,绝对引不起任何人的关注。
没过多长时间,在金子的努力下,陈琳在内地的第一家宾馆正式挂牌营业,当然走的还是他的老本行——黄色,当时内地的色情业刚刚起步,“做大做强”的更没有几家,陈琳这家宾馆装潢豪华,“货源”丰富,即使在深圳也是首屈一指。那时的深圳正是走在了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富人开始成几何数字增长。陈琳这家宾馆虽然规模已经算是当时深圳首屈一指的色情娱乐场所,但是远远供不应求,其收入甚至比在澳门同规模夜总会的收入都高。陈琳受此鼓舞没过多长时间又开了第二家、第三家分店,虽然价格一个比一个高,面积一家比一家大,但是客人就是始终处在超饱和状态,陈琳真的开始踏入富豪行列,这个时候的他开始考虑漂白,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捞一辈子偏门,走正行才是最终极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