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什么?他大惑不解。今晚甄二爷没有像发疯的豹子那样把他撕得粉碎,这样宽宏大量,不但没有羞辱他毒打他,反而饶恕了他,还让他在他家吃了饭。这种恩情,是他这一辈子也难以忘怀的。他决定今后一定要放弃一切想得到尕花儿的念头。他这样想着,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产生了,他走后,甄二爷是否会放过尕花儿?甄二爷的枪会不会……天哪,太可怕了,他吃饱了喝足了,可是尕花儿怎么样了呢?
于是他又蹑手蹑脚地来到了甄二爷家的窗前。透过牛肋巴窗户的纸洞,他看见尕花儿趴在甄二爷的怀里哭泣,哭得很委屈很伤心;甄二爷也流着泪爱抚地安慰着尕花儿,两颗受伤的心紧紧相依。其真诚其信任,其情其景,令李廷瑞惭愧不已。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尕花儿这辈子永远不可能是他的了!
站在黑夜中,他内心绝望一片枯败。
甄二爷是被姚县长担保释放的。
甄二爷被收容审查后,平叛工作组为了甄别,深入到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到那些逐水草而游牧的祁连山麓祁连山草原的藏族蒙古族等游牧民族中间,去调查取证。平叛工作组在长达半年的调查中,没有得到甄二爷是隐藏在人民内部反革命分子的确凿证据,却意外地发现有一股残匪仍然流窜在祁连山麓,装扮成猎人、牧人或游方僧人欺男霸女劫掠财富为非作歹,搞得那些生活在广袤草原上的牧人们人心惶惶,严重影响了社会稳定安宁和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
姚县长在平叛工作汇报会上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安排部署剿匪工作。安排部署完了,他想这次剿匪工作若想取得胜利,甄二爷是不可缺少的一个人物。在他的过问下,一级级查下来,才知道甄二爷因涉嫌叛乱被收在县公安局的大牢里。“球!”姚县长听了后大骂开了,“你们怎么搞的?这甄二爷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我是最了解他的,他是一个苦大仇深的贫苦孩子,对阶级敌人疾恶如仇,对毛主席共产党满怀恩情,他会参加反革命叛乱?赶紧放了他!”
“这……”
“这个屁!”姚县长一拍桌子,“出了问题我负责,这个人我有用途,你们知道吗?这次剿匪,如果没有他,你们就是一群无头苍蝇!”
甄二爷从监狱出来后,在姚县长的安排下,直接到县公安大队报名参加了剿匪小分队,并领到了一支美式冲锋枪。鉴于他离家已有半年,姚县长特批他回家安顿一下,然后赶紧回来参加剿匪大队。他立马归心似箭地跑回家,却遇上了这桩令他扫兴的事。
忍字头上一把刀。他有几次险些扣动扳机,将冲锋枪里那一梭子弹统统射将出去,痛快淋漓地射进李廷瑞那干瘪羸瘦如搓板的躯体中,但理智一次次将塞在枪扳机中的蠢蠢欲动的手指硬生生地拽住了。直到李廷瑞像一只兔子似的窜到土庄廓那厚实的土墙后不见了,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大汗淋漓,握枪的手指有些僵硬麻木了!这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的心中风起云涌雷鸣电闪,进行了一场水火激**的斗争。在亲情爱情与血性与仇恨之间进行着艰难的抉择。在他平凡而复杂的三十多年生命历程中,像今晚这样的痛苦是他根本不曾经历过的。最终,还是尕花儿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他顿生怜惜和慈悲,他知道,此生此世,他有了尕花儿,一切都是可以宽恕的;为了能够让尕花儿幸福,一切都是可以容忍的。他必须用一生来呵护妻子,所以,他必须使自己安全地活下去。这也是他在多半年来的囹圄生涯中悟出来的道理。
他是多么想留在桦树湾里这间低矮的土屋里守护着妻子尕花儿啊!可是那个万恶不舍的张子龙也让他牵肠挂肚,催逼着他想尽快进入到祁连山麓一探究竟。同时,姚县长也命令他第二天必须赶到县上,带领县公安大队深入到祁连山麓去剿灭那些为非作歹阴魂不散的土匪,去剿灭那个如梦魇般压在他心头的张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