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二爷被收容审查后,他更加相信苯苯教僧人放的咒了,说不定那插满钢针的狗头正像蚯蚓似的向甄二爷的土炕前游动呢!只要假以时日甄二爷就会一命呜呼的。现在他可以大胆追求尕花儿了,所以那个黄昏他便大胆粗暴地亲近她想占有她。他想,他们之间只要发生了肉体关系,尕花儿一定会爱他的。俗话说,“感情是用细肉磨出来的”嘛!
可是,甄二爷被正式逮捕押进县里的班房后,尕花儿对他的那点温存和客气便**然无存。在生产队互助组干活时,难免会在一块儿,尕花儿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当他涎着脸去献殷勤时,她要么脸色铁青怒不可遏,要么一脸冰冷凛然不可侵犯。来年初夏,尕花儿和一群尕媳妇在青稞地里拔草时,他对着尕花儿唱了一首“少年”:
“康熙爷思贤月明楼,
手扳住栏杆者点头;
尕妹是哥哥的心头肉,
千思吧万想是难丢!”
那群尕媳妇嘻嘻哈哈地看着尕花儿笑,窘得尕花儿恨不得钻进老鼠洞里去。李廷瑞变本加厉:
“李靖王铸着个金钟来,
姜子牙舍着个碗来;
你给我掏着个实心来,
我给你舍着个命来!”
尕花儿终于勃然大怒,用“少年”回敬他:
“上地里种的是辣辣盖,
下地里种的是韭菜;
日你妈妈的脑瓜盖,
破皮鞋夹上了滚开!”
李廷瑞的脸一下子窘得如八月里熟透的茄子,灰溜溜地逃离了庄稼地。逃离庄稼地的李廷瑞伤心欲绝,伤心欲绝的他决定孤注一掷:要强行占有她,要她在甄二爷死后(他认定甄二爷会被枪毙)不会被别人抢去。这天晚上,吃过晚饭后,趁月黑风高他偷偷地翻进了尕花儿家的破庄廓,那扇他所熟悉的门扇居然被加固得异常坚固,他怎么推搡也弄不开。看来尕花儿早有防备,她在里边加了两道顶门杠外,还亲自用肩膀顶着,一边破口大骂说他一旦进来,她会一菜刀剁了他。但他已然顾不得这些了,他疯了似的找了一根铁棒,三下五除二就将那扇门撬开了,撬开后饿虎扑食般扑过去压住尕花儿,手摸索着去解尕花儿的裤带。
就在尕花儿的撕咬中他解裤带解得满头大汗的时候,被他被一只铁叉抓起来,在一阵眩晕中被重重地摔在几丈开外的地上。回过神来,借着昏黄的油灯,他看见甄二爷脸色铁青双眼圆睁,手里端着一把美式冲锋枪,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
李廷瑞简直傻了!他似乎在梦中,但甄二爷的吼声让他真切地感到不是在梦中。“站起来,坐到炕上去!”当他尚未反应过来动作稍微迟缓时,一梭子弹在他周围散落,打得墙上的土“刷刷”直落。
他看见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双眼圆瞪,塞在枪机中的手指微微颤动,似乎马上就要将剩余的子弹全部灌进他的胸腔!他感觉到他内心里有暴风雨在肆虐,有烈火在燃烧!
李廷瑞像一只兔子似的蹿到了炕上,蜷在被枪声惊醒的疯子杨义德的身后,抖成了一片风中的树叶。
良久,甄二爷似乎终于平息了心中的愤怒,掉转枪口,指着哭泣的尕花儿说:“去,做最好的饭去……”尕花儿疑惑地不动身子,甄二爷吼开了,“去呀!聋了吗?”
尕花儿赶紧去擀青稞面长面去了。这是门源川人待客的最好饭食。李廷瑞缩在炕旮旯里,望着甄二爷黑洞洞的枪口,心想这次完了!甄二爷肯定在给他享受一顿最后的饭食后,让他死去,就像监狱给临刑的犯人吃上一顿精美的饭食然后拉出去枪毙一样。
长饭被尕花儿很麻利地端了上来,长苏苏儿的青稞面长饭炝着摘自祁连山麓的野葱花,发出诱人的香味。“吃!”甄二爷用枪管将饭碗推到他面前。李廷瑞端起碗,索性狠了心,“吃吧,吃得饱饱的,死了也好做个饱死鬼!”他对自己说。然后狼吞虎咽风卷残云,顷刻间将满桌的饭菜一扫而光。末了,他用手抹了抹嘴,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甄二爷家的门。他便走便在心中说:枪要响了,枪马上要响了……但直到他走出院门,心里最恐惧的枪声始终没有响。这时他似乎才从噩梦中醒悟过来,双腿一撒如飞一般逃进黑夜中!
枪始终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