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们发起攻击的同时,牧人和牧羊狗也发现了狼群。人吆喝着、狗吠叫着纷纷赶来,赶狼救人。狼们根本顾不了这些,以最快的速度吞食着马肉。狼进食的速度恐怕世间所有的动物都是望尘莫及的。它们的舌头生有倒刺,舐舐就能将骨头上的肉舐得干干净净,更何况这匹养尊处优的干部坐骑养有一身肥膘呢?狼们顷刻间就已吃到了最佳状态——既不挨饿,又不影响快速逃跑的半饱状态。直到人、狗离狼群有十几步之遥的时候,小狼王一声令下,狼群毅然决然放弃了美味大餐,如一股八级大风掠过山包,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狼群居然在游牧点旁边,在人们的眼皮底下公然攻击带枪的下乡工作队侯队长,并将侯队长心爱的坐骑———那匹在斡尔朵草原上挑选出来的名驹“青海骢” 啖而食之,让牧人们深切地感受到了狼群的大胆狂妄。同时,也从狼群对时间地点及以伏击对象的选择等各方面看出了它们的聪明与狡诈。
人们的防范更加严密了。
小狼王在牛刀小试初战告捷后信心大增。狼群也在得到有效的补给后,战斗力明显增强。小狼王看着围在它身边献媚的年轻母狼和那些生龙活虎的公狼,心中谋划着一场更为宏伟的偷袭计划。
它白天带着狼群深入到祁连山的丛林中,靠捕哈拉、吹兔鼠、打些小型的如兔子、麝之类的小动物果腹,晚上它身先士卒,深入到牧民的放牧点,实地踏勘地形,侦察人们的防范布局,寻找作战的机会。
但它发现人类的防范实在过于严密,简直可以用天衣无缝来形容。那位遭到它们袭击的工作队侯队长那晚被牧民们救回后,在帐房里调息了三天才缓过劲儿来。缓过劲儿来后他勃然大怒,将民兵们集中起来,组成了一个打狼队,从斡尔朵草原的马群里挑选出最好的走马,配发给打狼队,风驰电掣般白天黑夜巡逻、搜寻狼踪,想将小狼王它们一举歼灭,为他心爱的枣红马报仇,也为自己雪耻。
小狼王它们正是为了避其锋芒,才深入到祁连山丛林中的。但躲避退却绝不合这位继位不久、年轻气盛而又颇想有所建树的年轻狼王的性格,它决定出其不意给人类以重创!
它观察着天象等待着战机。一天早晨,它兴奋地冲向高高的山梁,扬起粗壮的脖子发出声声长嚎,似乎在向人类高声吟咏一道讨敌的檄文。群狼振奋,围着它快速奔跑和跳跃。因为它们同小狼王一样准确地预测到了绵绵秋雨到来的信息。小狼王站在山梁上,面朝东方耸动着鼻子,闻着从河西走廊顺风飘来的杏花香——东风预示着必将有雨,杏花香意味着季节已然转换到了牛肥马壮的秋季了。
果然,一夜微凉的东风后,厚厚的云层低低的蒙在了穹隆上。祁连山半山腰里都落上了大团大团浓黑的云块。估计太阳一竿子高的时候,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接着黑雾便开始弥漫在祁连山麓和斡尔朵草原上。祁连山的浓雾是出了名的,说是雾其实是云,浓得只能在三步之内才能看清对方。
它借着这浓雾带着部属**,直插到牧民帐房不远处的草坡上,在灌木丛草丛中潜伏下来。它知道,越是阴雨大雾天,人类越发谨慎,他们会紧紧跟着羊群,在帐房周围放牧。
果然不出它所料,一群足有一千多只的羊群在四五位牧羊人的赶围下,咩咩叫着瑟瑟抖着迤逦而来。狼们在小狼王的指挥下侧身平躺,静伏不动,等自己彻底融入羊群后,才骤然出击。刹那间羊群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等那些受惊的羊将危险的信息一圈一圈,如水池中丢进块石头激起的涟漪般传递到在外圈警戒的牧羊人那里时,羊群中央足有三四十只羊已然被狼群放倒。狼们在那里开了一场丰盛的大宴,敞开肚皮大吃特吃。等牧羊人骑马赶来时,它们已然借着浓雾的掩护撤退得无影无踪。
这让牧人们大吃一惊的同时,也生发出强烈的复仇之心。工作队侯队长在查看了灾情后严厉地处罚了这几个年轻牧人的渎职之罪,并责令他们近期内必须将这群狼剿灭干净。
这几个牧人来自于门源川的农区,对于打狼防狼,远没有世居斡尔朵草原藏族和蒙古族以及裕固族人有经验。他们骑着马背着枪在草原上转悠寻觅,但转悠了一整天,连一根狼毛也没找着!他们只好拿出了农区人捕狼的看家本领———下夹脑。
他们将几十副铁夹脑巧妙地铺设到了前天被狼咬死的羊尸旁边,耐心地等待那些狼回来重新食用它们捕获的猎物。根据他们的经验,这是对付狼几乎百试不爽的绝招, 他们相信这群狼一定会舍不得它们打的这些猎物。
但是他们太低估了小狼王的智慧。自从在桦树湾掉到陷阱的那一刻起,小狼王吃一堑长一智,已然知道人类聪明狡诈,他们会利用狼族的贪婪设陷算计它们!昨晚,它的部属有很多狼就蠢蠢欲动,想去前天打猎的地方寻觅残羹剩饭。但小狼王知道,那些早被人类收拾殆尽了———人类好多人尤其那些牧人也盼望着狼灾呢!那样,他们可以用狼杀死或杀伤的牛羊充饥,而不必为宰杀一只羊层层向生产队、大队、公社申批。如果还有死牛死羊,或者有一只受伤的羊在咩咩直叫,那绝对就是一个诱饵,绝对不可以亲近的圈套!
小狼王正是为了防止属下有人禁不住**而遭毒手,它决定暂时避开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