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陈世豪坐起来,边推志强起来喂孩子,边问背着手站在窗前的吕国贵:“昨晚睡得还好吧?”
吕国贵没有回头:“他乡的月亮照样是黯淡的……sorrowful,我一宿没睡。”
陈世豪出门洗脸:“这儿不算他乡,等你去了美国,那才是他乡呢。多看两眼吧,以后就没得看了。”
吕国贵跟了出来:“昨夜我想了一宿,我搞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要背井离乡,家乡不好吗?”
陈世豪不想回答,吭哧吭哧地刷牙。
“我想,如果所谓的精英们都移民走了,中国这块土地还能剩下什么?剩下的只是无数卑劣的生灵,”吕国贵倚住门框,长叹一声,“这曾经是一块美丽的土地,可是现在它再也不复美丽!禽兽当道,虎狼横行。硕鼠硕鼠,勿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今将去汝,适彼乐土……”后面的想不起来了,做悲天悯人状,仰起脸,哀叹道,“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哎,知道不?子就是孔子。”
陈世豪吐一口牙膏沫,做了一个否定的手势:“子不一定就是孔子吧,还有墨子和老子。”
吕国贵说声“illiteracy”,一哼:“你懂几个问题?你还不如说,孔子是墨子的老子。”
陈世豪笑道:“孔子是墨子的老子,他们都是明子的孙子。”
吕国贵“咦”了一声:“明子?梁明?”
陈世豪说声“你跟他们都是一个系统的”,推开吕国贵,进门问志强:“梁明呢?”
志强神色暧昧地笑:“你不知道?”
陈世豪一怔,摸着额头笑了:“妈的,有钱了,他去找阿花了吧?这个‘×迷’。”
志强笑弯了腰:“肯定是呀,哈哈,这下子好,明子抱着阿花的大屁股啃吧。”
阿花是陈世豪他们打工的那个工地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的跑堂,老家是湖北的,长得五大三粗,像个小了一号的郑海霞。第一次去那个小饭馆吃饭的时候,梁明乜着阿花对陈世豪说,看见了吧,这才是真正的女人呢,趴上去有质感,×起来有快感、实落感,真实、现实、扎实……娶了这样的女人,享一辈子性福。瞅一眼阿花那水牛样的身材和河马样的嘴,陈世豪以为梁明是在开玩笑,附和道,对,你太识货了,等咱们回去的时候,你带她走吧,让她给你“实感”。本以为这事儿过去也就过去了,谁知从那以后,梁明着了魔似的,一有工夫就往那个小饭馆里跑,就像有个小鬼催着。刚开始的时候,梁明每天回来都美滋滋的,扬言不出一个月就要阿花“**伺候的干活”。岂知好景不长,过了没几天,梁明就蔫了,对陈世豪说,我太穷了,有个石灰矿的老板看上她了,阿花不跟我玩了,我有“痛感”和“失落感”。
陈世豪说,我不相信,哪个老板口味那么重,会看上那么个“大馇子感”十足的娘们儿。
梁明说,真的,那个老板六十来岁,想让阿花帮他生个儿子。
陈世豪笑道,那你就撤吧,人家就好比一辆宝马车,你最多算是个开“三吧嗒”的,速度上你就差了一大截。
梁明不死心,咬着牙发狠,等我有了钱,不×死她,誓不为人。
这几天,梁明有些灰心,因为“宝马车”很舍得下力,给阿花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卖部,阿花成老板娘了,“三吧嗒”退化成了脚踏车。
现在就不一样了……陈世豪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笑,梁明现在有钱了,“脚踏车”要往轿车的方向奔了。
志强边给牛牛喂饭边笑:“你说梁明是不是变态?阿花长得比个老母猪强不了多少。”
陈世豪跟着笑:“阿花屁股大,梁明喜欢大屁股的女人……”心中一下子想起梁明初见阿花时说的那句话——好姑娘啊好姑娘,她端着盘子一片妩媚地走过来,我一下子就觉得这个世界是那样的灿烂,那样的令人留恋。陈世豪怀疑梁明的这句话是某首诗上的,娘的,如果阿花也能算得上妩媚,那么刘倩是不是应该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呢?
一想起刘倩,陈世豪的心接着就是一暗,他不知道前面的生活究竟谁对谁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