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我可千万不能让这帮家伙小瞧了。”
正想着,突然听到颠地所说的话,“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现在竟然也来挖苦我。”义律心里这样想,于是不假思索地说:“颠地先生,这都是你惹出的麻烦,不是你又如何会搞成这样的结局,难道你又忘了被扣押的滋味了吗?”
听到义律当着这么多洋商同行的面出言侮辱自己,颠地真是又气又羞,肥肿的脸顿时变得如同猴屁股一样,通红一片。
颠地正准备反驳,在脑海里却又寻不到适当的字眼,无奈,说不过还躲不过,他躲到一处墙角去生闷气了。
义律看一眼那个肥头大耳的矮胖子,不予理睬,然后强作镇定地对众人宣布:“女士们,先生们,大家都不要惊慌。”接着又故作深沉地说,“目前形势虽然不妙,但在我义律的眼里却还不屑一顾,你们放心,有我在这里,就能够能保证大家的安全。你们等着看好了,我将立刻写信给那个林则徐,我将以我们大英帝国的名义对他所作出的决定提出抗议,要他对他所做的一切负责。
“此外,我还将代表你们大家的利益,写信给我们的外交大臣巴麦尊先生,要他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对华实施武力手段。
“情势虽令人焦虑,但还不是危急。感谢上帝,在外洋上我们还有一艘军舰,虽然不大,但就在门外,我们派人前去一定会得到它的帮助和支持。上帝会保佑我们的,因为我们都是大英帝国的子民!”
义律**涌上了心头,越说越有劲,越有劲越兴奋,好像他已经看见前面道路上一片光明。
他的演讲式的长篇大论刚一讲完,立刻得到周围的洋商们如雷的掌声。义律更加激动了,大声地说:“女士们,先生们,你们等着看好戏吧!我现在就去起草递呈,申请发牌让你们回到英国去。”
当晚,义律的办公处灯火通明。他与各重要商人详细地讨论了事件发展的可能性之后,又连夜以往常的方式起草直接呈交总督的申请发牌放行的信件。他在信中宣称:“如不发给牌照……本监督将认为自己已被扣留,将以本国国王的名义宣布,对于这可能发生的后果不负责任。”
道光十九年(1839年)三月二十五日晨,越华书院。
林则徐和邓廷桢坐在书院里的临时大堂上。
“林老弟,你看这封信件,以为如何?可要小心地对付这个义律才行呀!”
林则徐此刻也如同邓廷桢一样,心中一团顾虑。这封信意思已很明显,如若不发给牌照,他们将可能对华进行军事上的行动。林则徐仕途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他又怎么会怕行军作战呢?
可皇上的话时时萦在心头:“不到不得已之时,切莫轻启边衅。”皇上当时的目光包含着对他的殷殷期待。
然而林则徐又知道在这些洋人面前,万万不可露出一丝软弱,一旦被他们看出你的弱点,那些鸦片走私商们就会得寸进尺,那么禁烟之举又岂能有结果!
再说到广州禁烟许多日以来,能有这样的情势,不容易呀!一旦软了下来,那以前的努力岂不是全部都要付诸流水,我又以何面目去见皇上,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些关心禁烟的各层人士呢?
每行一步都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禁烟更加不能例外。
林则徐不禁又想起幼年所读的孟子一篇:“……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不错,在紧要关头我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林则徐哈哈一笑,缓缓地说:“生死不过朝夕事而已,何况活了五十多年也应满足了,即使为了禁烟,我被砍了脑袋,那也无悔无怨了。”
“老弟,难道你真的不怕惹怒了皇上?”
林则徐拿起桌上的茶杯往地上一掷,道:“即使如同此杯,林某也绝无反悔之意。”
“那么此事……”邓廷桢说着,拿起林则徐放在桌子上的那份信件,扬了扬,“该如何处理呢?如果久不回信,那些洋鬼子会以为我们软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