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商馆的大厅又恢复了昔日的气氛,活跃得如同脚下的舞步,洋商们的脸上也一洗沮丧的表情,带着欣慰的神色,女士们的脸色尤其灿烂,正如这个季节里盛开的春花,伴着男士们爽朗的笑声,糅合在一起,给大厅带来一丝丝融融的春意。
众人都抛却了一切的烦忧,陶醉在这似乎无尽的春光里。
正高兴着,一名黑人奴仆推门进来,走到义律跟前小声嘀咕着:“义律先生,外面卢浩官带着几位官员要见你。”
义律猛地一惊,停住了脚步。有官员要见我,在这个时候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众人现在都把义律当作英雄一般,以他为洋商的领袖,见他停下了脚步,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再跳了,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义律。
义律环顾一下周围惊讶的人们,掩饰着内心的慌乱,用镇定的口气说:“让他们进来。”
不知来者何人,这时洋商们哪里还会有心思跳舞。他们十几天以来早已经成了惊弓之鸟,风吹草动,无不引起他们的警觉。听到又有人来,他们都竖直了耳朵,瞪大了双眼凝视着大厅的前门。
前门被缓缓地推开了,是那么沉重,似乎它还带着多大的委屈。
一名官府打扮的人和卢茂官出现了:“谕知驻华商务监督义律阁下:本大臣奉皇命来此禁烟……前已命令将鸦片全部缴官,……本大臣即将奏明请旨,永远封港,断其贸易……”
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那官员对大厅里的一切熟视无睹,径直走到驻华商务监督跟前:“义律先生,别来无恙吧!这份谕帖要不要再看一遍,哈哈哈!”
那官员把谕帖交到义律的手上,便转身出了商馆的大门。
义律愣愣地站着,事情太突然了,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义律正呆呆地想着,一个人又急匆匆跑了进来:“不好了,义律先生,商馆已被官兵包围了。”
道光十九年(1839年)三月二十四日,当义律和所有的外国商人被严密封锁就绪,越华书院里呈现一派热烈繁忙的景象。
这时,邓廷桢从门外走了进来:“林老弟,为兄对你真佩服得很呢,正如同你的棋技一样,想不到你却还有这一手。”
林则徐连忙迎了过去,一把抓牢邓廷桢的手,把他让进屋里:“邓兄,小弟正要找你呢。”
“哦,林老弟找为兄有何事尽管直说,定然不会让老弟你失望。”
“小弟前日曾到外查访,了解到在澳门不远处有艘英国军舰,伶仃洋上也有一艘英国军舰。小弟估计这次围住商馆,那洋商恐怕会狗急跳墙,所以麻烦老兄你速去通知广东水师和各炮台加强戒备,防止英国兵船闯入内河。同时还要命令紧挨着商馆的民人迁移,以防他们对洋人任何可能的接济——邓兄你以为如何?”
“林老弟,请放心吧!此事还不难办,包在为兄的身上!”
十三行街,英人商馆。
洋商们又回到了原来的精神状态。
“义律先生,你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要不要交出鸦片?”
“义律先生,鸦片对于我们这些商人来说,就是一半生命啊!”
“义律先生,依我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那林则徐可能是早就安排好的,如若再不交出鸦片,我们生计岂不有了困难?”
就连颠地这时对义律也深为不满,特别看不惯他那种自负的神情,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刚回到商馆时,就见他和别人吹嘘如何如何救出颠地,又如何如何吓得林则徐不敢见他啦,等等。那时颠地已憋了一肚子火气,只是当时不便发怒罢了,现在又出现这些出人意料的事,忍不住也上前挖苦他几句:“义律先生,怎么啦,不是被吓呆了吧?”
自从听说商馆被官兵包围了,义律才恍然大悟,中了林则徐的计了。这不就是中国成语所说的瓮中捉鳖?
现在该怎么办呢?难道乖乖地交出鸦片吗?这怎么可以呢,我毕竟还是驻华商务监督,这些无用的洋商们可都把希望寄在我的身上,我怎么能令他们失望呢,那么我个人的面子又往哪儿放呢?
义律只顾想着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对洋商的话充耳不闻。
这时他抬起头来,四周洋商都在用期待的眼光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