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见威特摩尔并未回话,却扭头朝四周看过来看过去,没有礼貌,极为愤怒,于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那些哭丧着脸的洋商们大声吼道:“早就对你们这群笨蛋说,林则徐不好惹。他要我们交出鸦片,交出来不就得了,等到林则徐走了以后,我们不是还同样可以运输鸦片,同样可以赚许多的银子。现在呢?如今好了,颠地先生被抓住了,你们呢?一个个都吓成什么样子了。如果早交鸦片,那一切不就得了,你们这帮混蛋偏不愿交,以致弄成这样的结局。——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哼!”
威特摩尔抬头又看了看大厅里的那些洋商们,他们一个个都不敢作声。他这时觉得大厅里的气氛也有点不妙,就收起了右腿,站起来走到金先生的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说:“不要动气嘛,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好起来,现在只是暂时性的。中国有句谚语,叫‘新官上任三把火’,等到这三把火烧尽,不还是一个好的前景?”
金先生气得一把撩开威特摩尔搭在他肩上的手,说:“好!好个屁!不交出鸦片,那林则徐会给我们一个好的前景吗?”
威特摩尔正待反驳,就听大厅的前门被“砰”地一下推开了。“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欢呼起来。义律缓缓走下台阶,踏在大厅的蓝色地毯上,众洋商们都赶紧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向他询问。
义律优雅地伸出手来制止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开口说话了:“大家不要慌张,我现在向大家正式宣布,有我义律在此,你们都不用担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家就随心所欲地唱吧跳吧!”
洋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有动静,他们此时被义律的话惊住了,心情还没有从原来的状态中摆脱出来。
义律见众人都不动,心里马上掠过一阵不快,正待发作,这时威特摩尔走上前去:“义律阁下,那林则徐放了颠地先生,可提出什么要求没有?”说着,瞟了一眼站在义律不远处的颠地。颠地被捉之后,感到受了极大的侮辱,威特摩尔拿眼看他,他也只当作没看见,正在“欣赏”挂在大厅里的一幅幅油画。
“那个什么钦差大臣没敢出来见我,更不敢提什么要求,也没有听人谈起鸦片的事,就把我这位可亲可爱的颠地先生给放了。”
颠地这时站在原地,虽装着充耳不闻的样子,可听到他们二人颠过来倒过去,总提到捉啦放啦的,感到自尊心越来越受到损害,可又不便对他二人发作,名义上说义律毕竟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只能故意咳嗽一下,算是给义律他们二人提个醒,匆匆地走开了。
义律和威特摩尔当然会意,在颠地离开后,该如何说还如何说。
林则徐那方面竟没有为难义律,威特摩尔反而觉得不正常了。
义律没来之前,虽没有亲身领教林则徐那强硬的态度,却也是知道的。伍浩官不就是一个明摆的例子吗?林则徐命他前来报信限三日交出鸦片,没能如林则徐所愿,不是当场就把伍浩官的头砍了下来吗?此外,据说林则徐已派出兵士集中待命?难道义律一到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似乎不应该这样容易吧?林则徐此次来的目的是为了鸦片,不见鸦片,他又岂会善罢甘休?
“难道那个林则徐没有向你提出要你交出鸦片吗?”威特摩尔疑惑不解,又询问义律。
义律见他问这个问题,就更加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了。他悠闲地掏出一支雪茄点燃,不慢不急地吸着,烟雾一团一团升腾着,分散在头上。等感到差不多的时刻,义律开口了:“威特摩尔先生,你可别忘了,在此我可是驻华商务监督,所代表的是驻华商人的利益,也代表了我大英帝国在华行使自己的权利。你想想,他林则徐敢为难我吗?更不用说什么交出鸦片的事了。谅那个林则徐早已被我吓破了胆,不敢再招惹我们了。——走,下去跳舞!大家都跳起来吧!”
他挽着威特摩尔的手臂走到大厅的中央,跳了起来。
众洋商都全神贯注地听义律所说的每一言每一语,心情也逐渐地舒展开了,跟着义律的脚步舞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