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商馆,撤走员工,断绝饮食,已经三天了。洋商们待在商馆里,个个没有好脸色,人人没有好心情。义律从躺椅上站直身子,把洋商都召了过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交出鸦片然后再找姓林的算账!”
广州有旧城和新城之分。
南方为偏远之地,只因其文化、经济等方面落后于北方。到了清朝,南方才不弱于北方,特别是几任皇帝的南下,也使南方得到发展。再加上广州一地与外通商的许可,广州城作为南方众多城镇的中心,率先发展起来,在旧城的基础上又建了新城。
在旧城的西侧,沿着珠江形成了细长的新城,面积大约只有旧城的四分之一。新城和旧城合计起来,就成了广州城。
十三行街在城外即新城西郊。十三行街因十三行而得名。在西郊的这块土地上,在明王朝之时,曾经有一个由十三家巨商结成的行会,日子久了,无论多出几家还是少了几家都管它叫十三行。对于这个商会,朝廷和督抚既不给它俸禄,也不睬它的盈亏,但谁想踏进这个门槛,还必须有朝廷户部的任命。
道光当政时,十三行已是清政府指定的垄断对外贸易的官商。直到道光十七年(1837年),东昌、兴泰二行,因滥保洋船,拖欠饷项被两广总督邓廷桢勒令关闭,因此到林则徐召集十三行时,实际上只有十一行了。
本来十三行倒还干净,自从与外通商,一些洋商租借十三行所属的商馆用来贸易时,十三行在与之打交道的过程中已经逐渐腐败了。
英人租借了商馆,在屋顶上竖起了本国国旗,从那之后,这块几万平方米的临时居住地俨然是英国人的所在。
林则徐到广州禁烟,颠地被林则徐扣押后,商馆里的洋商们个个神色惶惶,唯恐如同颠地一样,商馆也不敢再逍遥自在地飘舞着英国国旗,胆怯地收起来了。
夕阳照着十三行街,也映红了街上来来往往行人的脸。
一辆人力车,从东向西,不紧不缓地甩着步子朝英人商馆而来,到了商馆的院墙外停了下来,车夫放下车把,一把扯下搭在肩头上的长条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颠地从口袋里拿出几个铜板扔进车厢里,然后同义律进了大门,入了商馆。
商馆里的那些洋商都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一个个心神不宁,一张张脸上都挂着焦虑的表情,只有威特摩尔表情似乎悠闲自在些,坐在椅子上晃悠悠地**着翘起的二郎腿,嘴里轻轻地吹着口哨。颤颤的口哨声回**在这阔大而显得空**的大厅内。
“不要再吹了,威特摩尔先生,难道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麻烦够多了吗?”坐在墙角的一个黄卷发的洋商气愤地责怪着。
威特摩尔并不动怒,他的话正如悠悠**着的二郎腿一样,悠悠地从嘴中**了出来:“金先生,你不用急躁,既然义律先生来了,有他出面还怕有办不成的事?”
“谁知道他这次去找林则徐还能不能回来?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没见他回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吧!”
威特摩尔这时答不上来,可又不能认可那洋商所说的话,因此就装作未听见,只顾**着右腿。
其实他心里也等得急了。义律去越华书院要人,越华书院距此地,不过十来里地,来回不过一个时辰的事儿,为何到现在还不见他们的人影呢?已经几个时辰过去了,难道真如这个英国商人所说的那样,也被林则徐扣留了?不会吧,那个林则徐不会不给身为驻华商务监督的义律先生一个情面吧!
他转念一想,可是此事又不好说,谁又知道那个林则徐是什么样的人,如果真像传言中那样公正无私、铁面无情的话,那义律先生此次恐怕真的……
威特摩尔不敢再想了,他转动脑袋扫视了一下周围的那些洋商们,只见他们每一个人都哭丧着脸,垂着头,耷拉着耳朵,大气也不敢喘。
这些无不映在他的眼中,威特摩尔呆呆地看着他们,似乎也被感染了,变得也有点局促不安了。
看着看着,猛地一冷战,他又恢复了清醒,赶紧把头扭转过来,又晃起腿来,把目光移到一动一动的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