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经皇侄,朕命你收复宁波、定海和镇海等地!”“皇上,事关重大,这件事恐怕侄儿承担不了,还望……”“哎,皇侄,你身为皇室中人,理应率先为朕分忧才是,依朕之见,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正午的阳光下,满院烂漫的木棉花色泽更加娇艳,缕缕沁人心脾的芬芳随着悠悠的春风,弥漫在越华书院的每一个角落。
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四月十四日,靖逆将军奕山、参赞大臣户部尚书隆文等到达广东的日子,广东大小官员纷纷前往天字码头迎接。林则徐并没有前去,此时此刻正在下棋。
自从道光下旨到广东命琦善调查他缴烟过失的那一日起,林则徐就搬入了越华书院,整日闲若深山古刹的世外高人,只是习字写信,或者和来访的友人喝喝酒、下下棋而已,一副超然如圣的样子。
今日是靖逆将军奕山等一行人到广东的日子,照理说林则徐本也该出城迎接的,然而多日以来他好像已有些心灰意冷,梁廷枬知林则徐未去天字码头,因此就跑来找他下棋。
林则徐是棋局高手,可是今日却连败三场,梁廷枬猜着他的心情,一时并不询问,直等到林则徐连败五局不愿再下时,他才打开话题:“大人,今日心情似乎不佳呀!”
梁廷枬是明知故问,林则徐也装着不明白,道:“我会有什么不好的心情吗?”
说完,两人会心一笑,不过两人笑得却又不一样,林则徐的表情明显是在苦笑,而梁廷枬则是为林则徐命运而发出的无奈的笑。
既然大家都明白,梁廷枬就不再多绕圈子了。
“大人,依鄙人浅陋之见,闲时著书习字也未尝不好,你又何苦折磨自己呢?”
梁廷枬待在林则徐身边一年多的时间,对林则徐的为人有些了解,接着劝道:“林大人,难道你忘了你所题的一句话?”
林则徐疑惑地问:“所指什么?”
“大人是不是还在想着以往的事?”
林则徐望着窗外开得正艳的木棉花,缓缓地说:“是呀,往事怎能忘怀?当初刚来广东之前,定庵兄谆谆告诫我一切都要好自为之,而我却未听他的劝告,落得如此这般模样,唉,定庵兄现在也不知流落何方了。”
“既然龚大人都如此说法,那么不是更应该放弃心中所愿,做一个世外隐士,那将是何等的自在?依我看还是不要再踏入官场为妙,官场尔虞我诈并非我辈安身之所呀!”
林则徐不语。是呀!梁廷枬所说的都是事实。林则徐也清楚在官场里并不容易,可是他又怎能放弃心中的梦想呢?能够为朝廷做事、为天下劳苦大众尽自己的微薄之力,乃是他一生所愿。如果从此隐退不再过问世间的一切是是非非,他怎能做得到。
两人心意一旦相通,感情又融洽了几分,话也说得投机起来,一直聊到了深夜,梁廷枬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住所。
“老爷,杨芳将军派人来请你前往总督衙门。”梁廷枬后脚刚离开林则徐的书房,老仆林升就进来禀报。
林则徐和杨芳从没有交往过,有些犹豫,要不要去呢?
林升见状便说:“老爷,是不是像对琦善那样把他打发了?”
林则徐犹豫了一会儿,说:“让来人等候片刻,我随后就到。”
一听说杨芳请他前去,林则徐就猜到一定是为布防军队之事。本来他并不打算去,原因不多,仅仅因为他在官场里已待了多年,看到里面不堪入目的景象,对接二连三来广州的官员们已经没什么信心了。
道光派钦差大臣来广东处理军务,虽然把林则徐革了职,却还有待用之机,虽然明令让琦善调查林则徐禁烟失职,而事实并没有让他那样做,只不过做做样子给英军看罢了,主要还是让琦善处理军务。琦善也曾派人来征询林则徐的主意,结果琦善却令他失望,竟然私下和英人订了什么条约,此事使林则徐又气又恼,大骂其为卖国贼。
在一个多月前,湖南提督杨芳又来到广州,每次战前杨芳都来书院和他连日相聚谈话,有时还干脆就搬到他的住处同宿,高谈战事。然而在最关键的时候,杨芳却没有采用他的主意,反听取了巫师的妖言,结果也大败而回,无奈与义律谈定了停战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