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爵滋见众人都望着自己,便大声向他们宣布:“此等禁烟妙法,明日我定要上奏皇上,以尽身为人臣之职。”龚自珍击掌道:“好,明日我龚某定为你起草一折,以尽人臣之礼,也不愧对你我兄弟情谊!”
两广总督邓廷桢的府第在广州城繁华闹区,门外车水马龙,而在府内后花园内,却飞鸟绝迹,只剩一座孤零零的雕花小亭。
“将!”只听穿蓝色拷绸的那人猛喝一声,两广总督邓廷桢一愣,细心一看棋面,自己所执的老“帅”已在对方的紧逼之下无路可逃了。
“唉,又输了,鸿墀兄棋技果然高明,老朽佩服。”邓廷桢双手一拱,微笑着说。
“嶰筠兄过奖了,我虽然算不得高明,但比起嶰筠兄来,那还是胜多负少的。”穿拷绸的那人说。
邓廷桢看着园内苍茫的景色,听那人这样一说,却不作答,只是微微地露出一丝笑容。
那人见邓廷桢并不答话,似有心事,就开玩笑地询问道:“嶰筠兄又在想什么心事,莫非端坐公堂时还没有用尽心思吗?”
邓廷桢收回目光,看了看那人,含笑地说:“你呀!这么大年纪了,有时候还是这样为老不尊。”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脸色也变得严肃了,接着又往下说:“其实也并没什么事,只是这些日子皇上为了鸦片一事经常派人来询问事宜,兵科给事中许球等人不久又上奏反对实行弛禁鸦片,不知鸿墀兄可知此事?”
那人哈哈一笑:“这等事哪有我不知道的,我虽蛰居越华书院,闲时鼓琴下棋,但对朝中政事却还不至于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地步。”
邓廷桢苦笑着说:“老兄你难道现在还不满意吗?在越华书院里谈书论字有什么不好,我羡慕还来不及呢。唉,若真能够只读圣贤书,又何苦管什么窗外之事呢!”
“嶰筠兄,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尝愿待在这书院?若是能像你一样一展雄才,我这一生也就不算是白活了。”
邓廷桢静静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那人,方脸膛,大脑门,八字须,这些无不是邓廷桢所熟悉的,尽管十年了,他已比往年显得心宽体胖,脸膛也比往年显得红润了许多,但双眼依然有着往年刚见到他时的那股锐气,所变的只是他的岁数罢了。
其实那人并非别人,他就是越华书院陈鸿墀,而这越华书院也是和广州城“学海堂”并驾齐驱的学术重地之一。
这陈鸿墀虽是越华书院的人,整日多泡在书堆里,和官府少有往来。以往历任巡抚慕其声名,一到广州总是前来越华书院,希望能向他请教一二,他却总是闭门谢客一概不见。官府里的人又有几位能像刘备那样愿三顾茅庐?因此吃了闭门羹后也就不屑再来了。他虽与官府交往甚少,但对朝廷政事却很关心,分析也颇有见地,而且和两广总督邓廷桢关系甚密。
你道这是什么原因?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
邓廷桢,字嶰筠,江苏江宁人氏。二十六岁那年中了进士,仕途也算一帆风顺,到了道光六年(1826年)任安徽巡抚,虽然当时年已五十但意气犹存,几年下来政绩显著,百姓也多拍手称赞。然而却有一条没有做好,那就是在禁止鸦片这一条上没有搞好,邓廷桢开始也曾试图从各个方面来实施对鸦片的禁绝,但没有成效。时间长了,他自觉对此也实在无能为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贩卖吸食鸦片放松,专心去忙别的民事了,并取得了不少成绩。邓廷桢自己也怡然自得起来,就这样几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然而不知何时,巡抚衙门外多了一个乞丐模样衣衫褴褛的人,这人却又不同于乞丐,他不要饭,却喜欢唱莲花落,且改了词,不只在众人面前唱,且喜好在巡抚大人出衙时唱。起初邓廷桢并没在意,他要唱就随便他唱,并不理会他。时间长了邓廷桢也记住了几句词,记得最清楚的莫过于这句“穷了酒家富了谁”,邓廷桢无事,便琢磨起这句来,琢磨着这句似乎很有深意,但总是有疑惑,且他记得那人每次唱到这句时总是有意无意地加重口气,眼睛也总是有意无意朝他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