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徐在湖广之时,与鸦片接触较多,对其知之甚深,人吸食过后久之成瘾,很难断绝。鸦片既能麻痹人的意志,又可害人身体,百害而无一利。吸食成瘾者结果往往倾家**产卖儿易女,其状惨不忍睹,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则徐也是骨肉之躯,也是为人之父,深知其痛,因此就应允南下。则徐现已是半百之人,难道还望升官发财不成,实乃忧于百姓呀!然而则徐又知道路途多难,举步维艰,所以这次前来拜访梁先生,并无他事,只为鸦片而来,还望先生不吝赐教,以了则徐之心愿。”林则徐说着,动了真情,不禁涕泪满衣衫了。
梁廷枬早已放下了书,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到林则徐这般模样,于心不忍,心想:“林大人乃一诚实之人,自己早有耳闻,现在他能想到这一点,我自负多才,却不愿救人于水火,那么读这些书又有何用?”
梁廷枬想到这儿不觉心动,赶紧离了座位,走到林则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说:“林大人光临寒舍,梁廷枬有礼了。”
林则徐慌忙扶起梁廷枬,四目相视,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久久不愿分离……
钦差大臣林则徐从梁廷枬处出来,天已黑了,告别梁廷枬匆匆回到越华书院的住处,马辰早已等候多时了。
这次林则徐到梁廷枬处收获颇丰,对广东的情况有了更深的了解。他没想到的是广东的某些大员竟也参与贩卖鸦片,然而最使他担心的却是十三商行的人。十三商行本是朝廷设置的用于对外贸易所在,现今却利用职务之便放纵鸦片,从中渔利,这岂不正是鸦片流入过甚的根源吗?怪不得皇上多次严禁而无成效,重要的关口都把不牢,鸦片又如何可以禁绝。看来自己以往的策略要有所变化了。以往只是认为重治吸食就能断绝鸦片,若无人吸食自然鸦片不会再来,事实上并非自己所想象的那样。重治吸食不可缺少,断绝鸦片来源更为重要,即使重治吸食、整治贩卖,鸦片同样会照来不误,白银同样会流失,只有堵塞其道,才可能一劳永逸地消除鸦片的隐患,解决财政危机。要想禁烟有效,行商们无疑也是关口之一呀!
林则徐回到住处还未坐定,马辰便推门进来了。马辰原本是湖南抚标游击,林则徐任湖广总督之时的旧属,安徽怀宁县人,道光十八年(1838年)因失察家丁私受替班兵丁规钱,被革职回籍。林则徐自己亦因预保过马辰,受过降四级留任的处置。但林则徐认为其人素来熟知武备,年轻力壮,精力甚强,如若废置不用,十分可惜,便决定自行付给他盘缠,派其日夜兼程先行赶到海口代访局势。此外,林则徐还派遣了汉阳县丞彭凤池到广东,不过那已是在湖广任上的事了。湖北严查鸦片时,曾派他到广东缉拿逃犯尚未销差回湖北。林则徐知此人廉明勤干,且籍隶广东,对于广东土俗方言都较熟知,于是在动身南下之前即修书令其暂缓回楚,留在广州,代查鸦片之事,但现在还没消息传来。
“马辰,多日来辛劳你了,坐下再说。”林则徐见他进来,又不便急于多问,就缓缓地说着。
“大人交给卑职做的事小人已经办妥了。多日以来,卑职日夜查访,得知广东有些大员与鸦片也有染。”
林则徐一听他这样说,知道不会是空穴来风,就屏退左右听他细细诉说。
“在前几日大人未到这儿之前,卑职在两广总督衙门的临街墙壁上揭下这样一份传单,大人请看。”马辰说着就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林则徐。
林则徐看完以后,大吃一惊。难道真有此事?想不到邓廷桢之子也与此有染,如果真是如此,那事情可就难办了。在广东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邓廷桢呢。林则徐又吃惊又疑惑又担心,可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哈哈一笑:“这不过是一些人无事生非造谣行骗罢了,马辰你可查到什么证据没有?”
“大人让卑职做的事,卑职岂敢大意,卑职已经查了,发现邓廷桢本人倒没什么,不过他的三公子似乎与此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