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则徐怒喝道:“大胆伍浩官,竟敢公然行贿本官!看来被你拉下水的何止一人,来人哪!把这个里通外国的败类拉下去,重打四十。”伍浩官磕头如捣蒜,林则徐哪里管他,手中刑筹当时掷下,一声喝:“着实地打!”
其实林则徐住进越华书院,还有另外一个不大不小的原因,那就是为了一位名叫梁廷枬的人物。
这梁廷枬正是越华书院的监院,字章冉,广东顺德人氏,四十多岁,博学多识,留心时政,对外国史事有专门的研究,曾应前两广总督阮元的聘请写了中国第一部《海防汇览》,描述了洋船洋炮面前的中国海防。林则徐南下途中曾问起广东的一些情势,便经常有人向他推荐此人。
因此,林则徐到达广州的次日,就亲自登门拜访,向他请教禁烟、海防、守战等重大问题。
“梁先生,林某有礼了。”林则徐听说他甚是桀骜不驯,身为钦差大臣的林则徐也不得不小心一些。
“不知钦差大臣驾到,梁某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还请大人恕罪。”梁廷枬嘴里说着,人却仍端坐在书桌旁并不起身,手里捧着书本,聚精会神地看着。
林则徐见他此等模样,果然是倨傲之态,可也不便发怒,于是径自走进梁廷枬的书房,随意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却不说话。梁廷枬一头扎在书本里,专心致志地看书,也不答话。
一时间,书房里静悄悄的。林则徐打量起这间房子来,东西两边靠墙处竖着装满书的书架,北面放着一张床,南面在房门边开了一口小窗,窗下放着一张书桌,梁廷枬面南背北坐着。
“梁先生之名广播五湖四海,想不到却住在如此简陋之地。”林则徐首先打破这种僵局。
“古来落拓人士多如此,有什么好奇怪的。”梁廷枬头也不转,冷冷地甩出这样一句话。
“怪不得刘禹锡的《陋室铭》这样广为流传,名士多类于此。”
梁廷枬说:“大人今日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就直说了吧,梁某不过是一介草民,实在不值大人来此。”
林则徐见他主动答话,正求之不得,就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林则徐这次前来实在是有事相求。”
梁廷枬当然知道指的是何事,可他对世间政事已有些心灰意冷,便说:“林大人如此说实在是折煞小人了,小人不懂得什么事,只死读过几本书而已,大人还是请回吧。”
“嗳,还真别说,林某这次正是要向梁先生请教那书中的内容。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林则徐又道:“林某素闻梁先生对中国海防了解比较深刻透彻,所以林某想请教这方面的事。”
梁廷枬不屑一顾地说:“那有什么好谈的。中国向来如此,重内而不重外,缺少对外面世界的了解,这是中国的通病。久患于体之病,非一剂药便能治愈。”
“那么依梁先生之意,中国一旦与洋人交上了手,那便只有听任其摆布了。”林则徐不失时机地说。
“也并非完全如此,中国地大物博,即使洋人的嘴大如狮子,那也是难以下咽。更何况外国只不过在武器方面强过我国罢了。一旦这些被我所用,其又能奈我何。只可惜的是我国向来自诩不弱于人,又岂愿去学习别人呢?林大人如果没有其他事,那么还是请回吧!”梁廷枬似觉自己说的话太多了,就下了逐客令。
林则徐怎肯如此罢休,接着委婉地说:“则徐这次受命南下来此禁烟,虽不说感于皇恩,但起初则徐实感责任重大,万一失职又何敢面对众人,岂不被天下所嗤笑,而且自己感到力量微薄、能力有限,所以受命之时则徐一再推辞,可在皇上的强求之下,又有何话说。则徐虽非挽救世人的英雄,可也总不能眼见天下黎民深受鸦片危害而坐视不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