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斯蒂涅太太过来找女儿,准备回去;阿美莉,斐斐纳,阿特里安,法朗西斯,陪着特·拉斯蒂涅太太在小客厅门口出现。
两个女人能够打扰小客厅里的密谈,非常高兴,说道:“娜依斯,请你弹几个曲子给我们听。”
特·巴日东太太回答说:“亲爱的,特·吕庞泼莱先生要给我们念他的《圣·约翰在巴德摩斯》,那首辉煌的诗用的是圣经的题材。”
斐斐纳诧异道:“圣经的题材!”
阿美莉和斐斐纳把这句话带往客厅,当作取笑的资料。吕西安推说记性不行,谢绝了朗诵。等到他重新出场,已经没有人对他再感兴趣。大家谈天的谈天,打牌的打牌。诗人变得黯淡无光了,地主们觉得他一无所用,自命不凡的人忌他的才具,怕他瞧不起他们的无知。照副主教的说法,特·巴日东太太是新生的但丁的俾阿特利克斯;嫉妒特·巴日东太太的妇女用着冷冷的轻蔑的目光瞅着吕西安。
“这就是上流社会!”吕西安对自己说着,走下菩里欧的石梯回乌莫。我们有时喜欢挑最远的路走,用步行来刺激当时的思想,让自己浸在里头。野心家碰过钉子并不灰心,反而勇气勃勃。像他这种还没有力量在高等社会中站稳脚跟,光凭着本能闯进去的人,决意牺牲一切,保持已得的地位。他中的毒箭,他在路上一支一支拔掉;高声自言自语,把当晚遇到的一些蠢货痛骂一顿,对他们荒唐的问话想出许多俏皮的回答,只恨事过境迁,念头来得迟了一步。走到在山脚下沿着夏朗德河前进的波尔多公路上,吕西安趁着月光,好像看见一所工厂附近,夏娃和大卫两人坐在河边一根横木上,便抄着小路走过去。
吕西安赶往特·巴日东太太家去受罪的时候,他的妹子穿起一件粉红的条纹纱衫,戴上草帽,裹一条小小的丝围巾,这个朴素的穿扮在她身上等于盛装一样;有的人生来气派很大,能够使极平常的装饰显得很体面。所以她一脱下女工的衣衫,大卫见着格外胆怯。印刷商决心要谈谈自己,不料搀着美丽的夏娃穿过乌莫,一句话都想不出来。动了真情的人喜欢这种诚惶诚恐的感觉,仿佛信徒见到了神的光辉。两个情人一声不出走向圣·安纳桥,打算穿往夏朗德河的左岸。夏娃觉得一路静默很不自在,便在桥中央停下来欣赏河上的景致;从这里到正在建造火药厂的地方为止,一长条水面照着落日,放出绚烂的光彩。
夏娃想找个谈话的题目,说道:“晚景多美啊!空气又温和又新鲜,到处是花香;天气好极了!”
大卫回答说:“是啊,样样打动人的心。”他想借这个譬喻来谈到他的爱情,“多情的人最喜欢在景色的变化,明净的空气,泥土的香味中,体会他们心里的诗意。大自然代替他们把话说出来了。”
夏娃笑道:“而且也逗他们开口了。刚才穿过乌莫的时候,你一句话不说,你可知道我多窘啊……”
大卫天真地回答:“刚才你那么美,使我出神了。”
夏娃道:“那么现在我就不好看了吗?”
“不是的,我能够陪你散步太快活了,所以……”
他心中一慌,停住了,眼睛望着圣者路从上面盘下来的一带山冈。
“你要觉得这次散步快乐,我很高兴。我认为你牺牲了晚会,应当给你补偿。你谢绝到特·巴日东太太家去,跟吕西安不怕得罪她,向她提出要求,一样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