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明白了吧,”她接下说,“你经管的是个什么样的家,一个没有家规的家。下人们为所欲为,愿意怎么干就怎么干,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除非是我,虽说身子骨不结实,还能掌管着点。我把牛皮鞭放在手头,有时候也用上一次。可用鞭子抽人,我总是力不从心。但愿圣克莱也像人家那样,哪怕只做这样一件事——”
“什么事?”
“哦,把他带到监狱之类的地方,用鞭子打上一顿呀。没有别的法子。要不是我这么可怜,身子没有力气,这件事我相信自己办起来,劲头比圣克莱强一倍。”
“圣克莱是用什么办法管教的呢?”奥菲丽亚小姐问,“你不是说他从来不打人吗?”
“噢,你也知道,他们男人比咱们女人威严更大,办起事来更容易。再说,要是你正对他的眼睛看看,那双眼睛,真不同一般,每逢他说出话来就要算数的时候,他眼里便闪出一种光。这时,连我自己都害怕,仆人们也就会明白得小心伺候了。一旦他认起真来,只要眼珠一转,就比我平素暴风骤雨似的呵斥更管用。唉,圣克莱什么麻烦都碰不上,这也是他不替我着想的原因。不过,你来掌管的时候,就会逐渐明白,不板起脸来,就办不成事。他们太坏、太懒、太会糊弄别人。”
“又是那老一套,”圣克莱潇洒自如地走进来,说,“到头来,这些坏家伙到了上帝那里算总账时,吃不了要兜着走,特别是那些懒鬼!你看,堂姐,”他在玛丽对面的躺椅上,四仰八叉躺了下来,说,“从我和玛丽给他们树立的榜样来看,他们身上这种懒惰,简直不可饶恕。”
“得了,圣克莱,你真坏!”玛丽说。
“是吗?嘿,我看我说的是正经话,在我是表现得相当出色了。玛丽,我一向想强调强调你的意思哩。”
“可你并不是这个意思,这你心里有数,圣克莱。”玛丽说。
“哦,那我想必是弄错了你的意思。谢谢你,亲爱的,谢谢你指点迷津。”
“你当真是想惹我,对不?”玛丽问。
“啊,得了,玛丽,今天天气暖和起来了,我刚刚又跟道尔夫吵了嘴,弄得我精疲力竭,所以,还是求你可人意点,让人望着你的笑脸养养神吧。”
“道尔夫怎么回事?”玛丽问,“那个玩意儿也太胆大妄为,越来越长脸,简直叫我不能容忍。要是叫我一个人来**他一阵子就好了。看他敢不夹起尾巴来!”
“你说的话,亲爱的,像往常一样,说得十分敏锐而又合乎道理。”圣克莱说,“道尔夫的事是这样的:他长期以来,一直装模作样,学我潇洒倜傥的样,后来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东家了,所以我不得不叫他识相一点。”
“你是怎样叫他识相的?”玛丽问。
“噢,我不得不让他心里有数,有几件衣服我想自己穿,而他想豪华一下也不能多用我的古龙香水,我的麻纱手帕也对他做了严格限制,最多能用一打。道尔夫对这一点有些生气,我已不得不像父亲那样,劝他回心转意。”
“哦,圣克莱,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怎样对付下人呢?你这样娇惯他们,也实在太可恶了!”玛丽说。
“嗯,说到底,可怜的人儿学东家的样,又有什么害处?如果说我过去没有把他**好,即至今天只知道用古龙香水和麻纱手帕的好处,我干吗不该把这些东西给他呢?”
“那么,你为什么没把他**好呢?”奥菲丽亚小姐语气干脆而毫不动摇。
“这太麻烦啦。是我懒惰,堂姐,懒惰呀!懒惰毁的人,比你鞭打毁的人还多。要不是懒惰,我自己早就是个完美的天使了。我情愿相信你们北方佛蒙特州老博士鲍瑟伦所常说的话,懒惰是‘万恶之本’。这个问题的确令人不寒而栗。”
“依我看,你们奴隶主肩负着可怖的责任,”奥菲丽亚小姐说,“在我,无论如何是不愿意承担这些责任的。你们应当教育奴隶,对待他们,应当像对待有理性的生命、灵魂不灭的生命一样。这样,你们才能跟他们一同立于上帝面前,接受审判。这就是我内心的想法。”这位好心的女人说。整整一个上午,在她内心不断积蓄力量的**,这时突然汹涌澎湃,迸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