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法国发生了政治动乱,全家人才再次到美国来避难。
作为一个有教养的人,乔治此时的感情和见识,在他致朋友的一封信中,表达得最为充分:
对于自己的前程,我也感到有些困惑。诚然,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在这个国家,我可混入白人的生活圈子。我的肤色很浅,我妻子和家人的肤色,也几乎难以辨别。嗯,也许在人们默许的情况下,我可以这样做。不过,说句心里话,我根本无意于这样。
我内心的怜悯之情,不是寄予我父亲的种族,而是寄予了我母亲的种族。对于我的父亲,我只不过是一条好狗或者一匹好马罢了;但对于我的母亲,我才是一个孩子。虽然那次残忍的拍卖使我们分散,一直到她去世,我再也没有见到她,但我明白,她是一直深深爱着我的。我从心底深处明白这一点。每当我想起她身受的全部苦难,想起我早年经受的折磨,想起我英勇妻子的不幸和奋争,想起我那在新奥尔良奴隶市场上卖掉的姐姐,虽然我不希望自己带有什么违背基督教义的感慨,但我这样说,是可以谅宥的,我决不愿意充当美国人,或者把自己与他们等同起来。
与我共命运的是受压迫、受奴役的非洲种族。因此,倘若我还希求什么的话,那就但愿自己肤色再黑两分,而不是再白一分。
我心灵的渴望和希冀,就是取得一个非洲国家的国籍。我想找一个将来分明是能够自己独立生存下去的民族,可是,我到哪里去寻找呢?当然不是到海地去寻找,因为在海地,人们没有采取行动的渊源。一条小溪不可能高过它的源泉。构成海地民族性格的那个种族,是个衰竭、柔顺的种族,自然而然,一个臣属的种族,要想成就什么业绩,就需要好几百年了。
那么,我到哪里去寻找呢?我在非洲的海岸上,见到了一个共和国,一个由杰出超群的人民构成的共和国,他们在许多情况下,都是依赖自己的努力和自我教育的力量,独自摆脱奴役状态的。这个共和国经历了初期的软弱状态之后,终于变为一个得到全世界公认的国家,得到了法国和英国的承认。我想到那里去寻找自己的人民。
现在,我清楚,你们都会反对我去的,但是在提出反对之前,请先听听我的申辩。我在法国逗留期间,曾怀着深刻的关切,探索过我的人民在美国的历史。我关注过废奴派和殖民派之间的斗争,作为远在他国的旁观者,得到了一些直接参与者所永远无法获得的印象。
我承认,这个利比里亚曾经被我们压迫者玩于股掌之上,为了达到种种目的,利用它在我们之间进行挑拨离间。无疑,这种阴谋可以种种不正当的方式,用作延迟我们的解放的手段。然而,对我来说,问题是有没有超越人类各种阴谋的上帝,难道上帝不能摧毁他们的阴谋,并由此为我们缔造一个国家。
当前,一个国家的诞生,是旦夕之间的事情。一切有关共和国的生存和文明等重大问题,都已得到解决,近在眼前。因此,它现在的创建无须再去寻寻觅觅,所需要的,只是付诸行动。让我们团结一心,用尽我们全部力量,来为这一新事业尽自己之所能,那么,一个辉煌的非洲,就会呈现于我们和我们子孙的面前。我们的国家将沿着非洲海岸,掀起文明和基督精神浪潮,在那里培育起一些强大的共和国来。它们将犹如热带植物,迅猛成长,永存于未来的世世代代之中。
你认为我是在抛弃自己受到奴役的兄弟吧?我认为不是这样的。倘若在我生命的一时一刻,我忘记了他们,那就让上帝也忘记了我吧!然而,在这里,我能对他们有什么作为呢?我能打碎他们的枷锁吗?不能,作为个人,我无能为力,但是让我去做一个国家的一员吧。这个国家将在各国的会议上,拥有一席发言之地。那时,我们才能说出我们的意见。一个国家拥有辩论、抗议和呼吁,以及陈述自己种族事业的权利,然而,个人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