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发疯似的奔到了草地上。一群愤怒得失去理智的人正在这里像野兽一样凶猛地厮杀。好几个人已经倒在地上,满身是血。
马的前胸撞倒了一个大胡子。他正举着一截镰刀柄在追赶一个满脸是血的小伙子。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结实的农民把对手打倒在地,正用沉重的靴子使劲踹他,想把他置于死地。
保尔飞马冲进正在厮杀的人群,把他们驱散开来。没等他们弄清是怎么回事,他又疯狂地催着马,再次朝着野兽般的人群横冲直撞。他觉得只有用同样野蛮而可怕的办法才能驱散这伙打红了眼的人群。他狂怒地大喊:“散开,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我把你们统统枪毙,你们这些强盗!”
接着,他从皮套子里拔出毛瑟枪,在一个满脸杀气的人的头顶上挥了一下,纵马向前,开了一枪。有些人扔下镰刀,转身就逃。保尔就这样怒吼着,一面策马在草地上来回奔跑,一面不断地开枪。他终于达到了目的。人们离开草地四散逃跑了,一来为了逃避责任,二来也是为了躲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凶神恶鬼和他手中那支连连射击的“瘟枪”。
不久,区法院的人来到波杜布齐。人民审判员调查了好长时间,传讯了证人,但是始终没能查出罪魁祸首来。幸好这场械斗没有出人命,受伤者也都复原了。审判员以布尔什维克的耐心,苦口婆心地向愁眉苦脸地站在他面前的农民说明,他们聚众械斗是野蛮的和违法的。
“审判员同志,问题全出在地界上,我们的地界给搞乱了!所以每年都为这个打架。”
但是有几个人还是受到了惩罚。
一星期以后,专门成立的丈量队走遍了草场,在双方有争议的地方钉上了木桩。一个上了年纪的丈量员由于天热,又走了许多路,累得汗流浃背,他一边卷着软尺,一边对保尔说:“丈量土地,我干了三十年了,到处都在为地界闹纠纷。您看看这些草地的分界线,乱成什么样了!拐来拐去的,就是醉鬼走路也比它直。再说那些耕地,一块地不过三步宽,全是插花地,要分清楚,简直会把你累疯了。就是这么小块的地,还得一年一年分下去,越分越小。儿子跟父亲分开过了——一小块地又得分成两半。我向您担保,再过二十年,土地上肯定全是密密麻麻的地界,再也没地方下种了。即使现在,也已经有十分之一的耕地变成了地界。”
保尔笑着说:“再过二十年,咱们就连一条地界也没有了,丈量员同志。”
老头儿宽厚地看看对方。
“您说的是共产主义社会吧?不过,您知道,这还是遥遥无期的事呢。”
“您听说过布达诺夫卡集体农庄吗?”
“啊,您指的是这个啊!”
“是啊。”
“布达诺夫卡我去过……那只是个例外,柯察金同志。”
丈量队继续丈量土地。两个小伙子在钉木桩。草地上,原先的地界还勉强看得出来,不过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烂木头了。许多农民站在草场两边,他们瞪眼监视着,一定要把木桩钉在原先的地界上。
马车夫是个爱闲聊的人,他用鞭杆子抽了一下瘦弱的辕马,转身对坐在车上的两个人说:“谁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这儿也闹起共青团来了。早先可不兴这玩意儿。这些事看样子都是那个老师搞出来的,她姓拉基京娜,说不定,你们认识她吧?年纪还挺轻,可兴风作浪的本事还真不小。她把村里的娘们儿全都鼓动起来了,把她们召集到一块儿,搞了不少名堂,弄得大家都不得安生。先前,一发火给老婆一个耳刮子,那是常有的事,老婆不揍哪行啊!她们那会儿只好揉揉脸,不敢吱一声。现在你还没碰着她,已经吵翻了天。竟然说要上人民法院告你,年轻一点儿的还会跟你闹离婚,背法律条文给你听。就拿我那口子甘卡来说吧,她原本是个不爱说话的女人,现在也当上什么代表了。大概就是管娘们儿的头吧。
“全村的人都来找她。开头我真想拿马缰绳好好抽她一顿,可后来一想,不管她啦。让她们见鬼去吧!随她们瞎闹去!不过要说管家务什么的,我那口子倒是挺不错的。”
